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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恕刻意隐瞒玉佩之事,不单单是为了公主清誉。
柳国舅贪墨一案盘根错节,牵扯众多,他身为亲舅不顾公主年幼就将公主卷入纷争当中,哪怕公主当时并不知情,那枚至关重要的环佩也确确实实戴在了她身上。
若公主幼年,一句“稚子无辜”便可轻易脱罪;偏偏昭宁已及笄,又和涉事的国舅有着脱不开的血脉亲缘,饶是皇帝不在意,也架不住御史台众臣弹劾。
萧怀恕要办案,更要让公主免于朝堂间的明争暗斗,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设法拿到平安珮后,他就依着上面的形重新拓印了一把“钥匙”,至于公主身上的那枚玉佩,确实依姜灵薇所说还在府邸里藏着。
而这件事,萧怀恕就连皇帝都未告知。
萧怀恕不禁想起昭宁,两人初识那年,昭宁才年满十四,公主虽多有骄纵,但冰雪聪颖,并非不讲理之人。
萧怀恕想着,等到两人成婚,他入了公主府,再亲手将平安珮交给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公主,以公主的性子,定然会理解。
公主不傻,平安珮是国舅贪污的重要物证,哪怕没有意外落水,对此也不会大肆宣扬,甚至还宣扬到一个小小的宫女耳朵里。
他知道她在撒谎。
问题是谁教的她撒谎?宁华宫又存了谁的眼线?
萧怀恕遮下眼帘,暗自沉思。
他身居要职,哪怕姜灵薇口说无凭,依例也要告知御史台,刑部,审刑院,再由三堂细细会审,到那时,他想隐瞒的就都瞒不住了。
公主已死,若再牵入贪墨一案……
萧怀恕的眼皮狠狠跳了一跳。
他没有急于摆脱关系,王伯宗办案几十年,又为萧怀恕恩师,最了解他的性格,萧怀恕说得越多,暴露出来的破绽也就越多。
萧怀恕思量的眼神缓缓落在昭宁身上。
与其说是为了脱罪,她这般急切倒更像是为了见到皇帝。
“晏之。”
身侧传来王伯宗的声音。
萧怀恕转身行礼,“公主已香消玉殒,若再将此女证词呈交三堂,只会平白玷污公主声誉。依臣之意,不妨先将此事告知圣上,再做定夺。”
寻常的案子自然没必要惊扰皇帝,大理寺就能做出结论,偏偏死的是皇城最为受宠的昭宁公主。
王伯宗抬眼打量萧怀恕,又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昭宁,一个是声名鹊起的得意门生;一个是证据确凿的罪臣之后……
确实容不得大意。
“来人,将她带回牢房。”王伯宗又对萧怀恕说,“至于你,先在这里等着。”
得到赦令,又听到最后那句话,昭宁终于松了口气。
狱卒搀着她重回到原本的那间牢房,王伯宗又将萧怀恕暂羁在审房,随后拿着卷宗片刻不敢停地去皇城面圣。
昭宁薨于三日前戌时,毒发速度之快,未等太医到访就咽了气。
宸安帝算得上一代明君,平日不轻易砍杀大臣,然而就算是再过宽和的名君,在见爱女毫无声息的模样后,也难忍怒火。
他当天就下令罢免了太医院院使的职责,砍杀了前来看病的太医,负责宁华宫事务的宫人若干,除此外还大清洗了整座御膳房,就连司礼监都没有放过。
因公主之死,牵连百命,皇城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四十八岁的皇帝,一夜间全白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