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即便是(第3页)
一、二、三、四……孩子们拖长了调子数过去,
稚气的歌声跟著飘起来:“我是只快活的小黄鸭呀……”
瞧他们笑得眼睛弯弯,杨俊心道:也罢,就算我多担待些,能换这一屋子的欢喜,也值了。
铁厂批的三日假还宽裕,杨俊盘算著先顾好家里,再稳噹噹地去上工。
不多时,老五领了三个年纪相仿的汉子回来,推著辆板车,上头堆著傢伙和水泥砂子。
修屋头一桩便是水电的布置。
杨俊提了暗线的想法,老五便招呼工人顺著电线的走向凿槽、埋管、抹上水泥,接著又琢磨起自来水与排污的管路来。
排污那条还得和街道上商量,眼下只能先挖开进水管的沟。
这院子前后三进,每处都有个公用的水池,池底装著总表。
每月水费,各家便按这表上的数分摊。
杨俊估摸自家往后用水少不了,为免生出是非,打算单独安一个水錶。
三十
跟老五定好了水管的线路,杨俊便转身往旧屋去。
怀里揣了包“大前门”,他先敲开二大爷的门。
递烟、,將来意说得明白:家里要动工,怕吵扰邻居,特意来告个罪。
二大爷果然舒畅——杨俊头一个就来寻他,显是敬他如长辈,又拿他当主事人看待。
他手一挥,爽快道:有要帮忙的,儘管言语。
接著去访聋老太。
客套话说了几遍,道歉也赔了好几回,老太太却只反覆嘟囔“你说啥?”
“我听不清呀”,始终没个准话。
杨俊也辨不出她是真聋还是装糊涂,但招呼总归打过了,意思到了便是:即便不乐意,这工程也得继续。
一圈走下来,院里邻居见这刚退伍的年轻人態度恳切,都摆手说不得事,让他放心去张罗。
辞別老五,杨俊独自朝巷子外去。
街道办事处的门房边,他客气地递上一支烟:
“老师傅,劳烦问一声,王主任在么?”
看门的是个穿著褪色军装、披旧大衣的老汉,多半也是行伍出身,眼神锐利地瞟向他手里提的布兜,审慎地问:
“找王主任什么事?”
杨俊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
“要是说……来给王主任送点心意,您老放我进去不?”
老汉鼻子里哼出一缕烟,脸上浮起几分瞭然又倨傲的神气:
“小子,跟我耍这花腔?”
他咕噥著,却又侧身让了让,“真要是送礼,哪有这般大咧咧说的?除非是个愣头青……进去吧。”
“多谢您指点。”
杨俊瞧他一眼,嘴角轻轻一抬。
他深知里头的人情弯绕:门房多半会拦不明不白的礼,可越是把“送礼”
二字摆到明面上,守门的反而得掂量掂量——这般不避讳,莫非来头不小?一个小小门卫,哪敢轻易得罪。
若礼真送成了领导却未见,追究起来反倒麻烦。
话递到了,意思也藏在了玩笑里,老汉看穿却未点破,那几声嘀咕与其说是训他,不如说是说给旁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