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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发x小路x死亡的怨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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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的时候,长途客车驶上了高速公路。酷拉皮卡在思考着是否应该把肩膀上的脑袋推开,纠结了好久,到头来还是没这么做。在普林增开口之前,就继续把维瑟拉特当做是维瑟拉特好了。

十小时的路途一直行驶到日光刺眼的午后。普林增在中午就醒过来了,抓抓下巴挠挠胸口,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说要喝酒。酷拉皮卡没搭理他。长途大巴怎么可能有酒?当这家伙在做梦好了。好在普林增也没有故意折腾他,最多就是叫他把骨灰盒拿稳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是错觉,酷拉皮卡居然觉得他今天比前几日好说话多了。

也稍稍话少了一点。他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摆出了怎样的表情。

长途客车到达终点,但旅途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要转三趟公交车,载具越来越陈旧,路旁的风景越来越朴素。最后一次下车,来到了偏远的小村庄,一定是画报最爱取景的乡村图景。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目的地看来就是尽头的那栋白色小屋了。

总觉得普林增走得很慢,喘息也重。只剩下五六米的距离了,他却很突兀地弯下腰。酷拉皮卡习惯性地把手搭在他的背上,问他是否还好,问完了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病弱的人不是维瑟拉特。

普林增拍掉他的手,讨厌这种亲昵的动作,嘴上也满不在意地说没事,目光却在打量酷拉皮卡今天的西服,想了想,继续说下去。

“你拿着骨灰盒去敲响前门的门,告诉这家的主人,你是军队里汇报死讯的,她的孩子在战斗中殉职了。该怎么宽慰遗属,你自己想。但你一定要告诉她,她的孩子留下了能够供养她的信托基金,至于基金的来头是什么,也是你自己想。去吧,赶紧的。”

说罢,普林增不耐烦地推着他,酷拉皮卡却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推力。他的手根本没有力气。

“你还好吗?”酷拉皮卡问。

他并不关心普林增。他只担忧这副身体的情况。

“不用你管。”普林增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你去就是了。这就是最后要做的事情。我坐在这里等你。”

他说着,慢慢地退到路边的木桩旁。酷拉皮卡想自己没有任何需要说的了,快点解决这一切才更重要。他走向那栋小屋,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视线粘在身后。

敲门,吱呀一声,纤瘦的女人探出头来,他说了死讯与谎言,她哭了起来,扶着门框也站不直身子。和预料之中完全一致的场景。

他的谎话足够精妙吗?他把那些不合理的事情全都塑造得合理了吗?酷拉皮卡不知道,也没有这样的自信。那女人连接过骨灰盒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走进她的家,把骨灰盒放到火炉上。

酷拉皮卡没有刻意去看家中的摆饰,但这里摆了很多相框,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她和身着军服的青年的合影,其中并没有他认识的面孔。他一直听到女人在回忆她的孩子的事,可说出的只是絮絮叨叨的、不那么容易让人听懂的话语,类似于“我知道他重新入伍一定没法再一次活着回到家”或是“为了国家卖命难道只是为了那点抚恤费吗”之类的话。也可能是听错了,女人说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尽力安抚自己的自言自语。

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吗?也许不是,也许是,酷拉皮卡心里有答案,但他不会对任何人说。他知道自己需要陪在丧子的女人的身边,直到最初这股过分猛烈的悲伤淡去后,才走出了这个家。

痛苦不会彻底消失,几天后,悲伤会变得更强烈,往后的每一天都将爬升至新的顶峰。他清楚这种感觉,可惜他无法提供帮助。

酷拉皮卡深呼吸了一口气,向前迈步。马上就要天黑了,日光却还踟蹰在地平线,昏暗的光把影子拽得好长。坐在树桩上的人影正在抽烟,细长的那种薄荷味香烟,吐出的烟雾没有影子,看到他走过来,习惯性用手指掐灭香烟,却被烫到吓了一跳。

“搞定了?”

“嗯。”酷拉皮卡加快脚步,几乎是要向她奔去,“我们可以回家了,小维。”

“又猜出来是我了吗?”

维瑟拉特弹掉烟头,抱怨的话语倒是听不到什么怨气。

酷拉皮卡笑了。“我当然知道。”

都说了,她的存在那么很明显。

维瑟拉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与他一起走在小路上。距离公交站还有好远,幸亏她从来都不讨厌走路。

“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看到你走进屋子里了。”她说,“我想普林增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的。我虽然没有他操控我身体时的记忆,但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对于死亡的憎恨或是怨念。真奇怪,他毫无恨意和悲伤,和我们不太一样。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再给死后的未来铺路而已。”

“应该是吧。明明已经退役、作为雇佣兵死去了,他的母亲却还以为他在服役。他可能也很想保全死后的尊严。”

“怪人。”

好直白的批评,酷拉皮卡倒是不会否定。“算是吧。但他也是你的同胞呢。”

“嗯?”

“他是崎土国的子民。和你父亲一样。”

“是吧……但我不觉得他是。你才是我的同胞。”

维瑟拉特忽得握住他的手,也忽得加快了脚步,简直像是在拉着他往前走。

“我们回家吧。”

她说,很认真地说。

“我是说,回窟卢塔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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