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x大海x天空x你我(第1页)
回家。想要回家。
踏上长久的旅途,跨越绵延的地界。
窟卢塔族过去曾住在鲜有人知晓的深山之中,在那场残局公之于众之后,他们的所在地也不再是个秘密了。在山脚下的租车行租赁能够带人进山的陆行鸟时,老板还问他们,是不是要去窟卢塔的遗迹探险。
“……去那里的人很多吗?”酷拉皮卡觉得有必要问问。
“一年到头总有那么三四个吧,更多人一听到那地远得不想,就懒得去了。听说之前还有开发商打算把那地方变成遗迹景点呢,可惜也是因为太偏僻了最后没有开发。我是也搞不懂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啊——没有质疑您两位客人的意思。”
老板嘿嘿地笑,生怕真把客人惹恼了。但酷拉皮卡和维瑟拉特并不会生气——总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只是觉得有些悲哀,他们的家仿佛是失去了隐私和尊严的、任何人都能够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踏入的场所。
他们当然不是去探险的。虽然很想说是回家,但其实也并不能真正地回到家。诺斯拉家也也有好多未尽之事,更别提尚未全部寻回的火红眼,他们的家肯定无法再住人了,就连家人们也早已……他们怎么可能真正地回到家。
即便如此,维瑟拉特依旧坚定地认为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回家”,哪怕只会在故土停留一晚。
搭乘陆行鸟是最快的进山方式。最好的越野车无法驶过山路,使用双腿又太慢,马儿在这里也吃不消,只有借助着在这片土地长大的动物,才能越过天堑。
在天快黑的时候才到了家,平地上的集体墓地投下无数细长的影子,无名的墓碑立在那里,大家沉睡在这片土地。时间冲刷了血腥的痕迹,也带来了更多侵蚀,酷拉皮卡也分不出那些坍塌的房子是旅团的所作所为,还是大自然的力量在推倒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的家早已坍塌,还好维瑟拉特的家还立着,尽管挂在门上的毛毯都已经破烂不堪了,小鹿消失无踪。他们以前多么喜欢毛毯上的鹿。
她推开门。
“我回来了。”
早已不会有人迎接她回家,至少家还在这里。
家里不算整洁,还好也不凌乱,就算是被灰堵住的壁炉,找根木棍捅一捅,也能继续使用。她的房间好好地保存着,只是落了一层厚重的灰,换上柜子里干净的床具,就又和往日里一样了吧。酷拉皮卡帮她一起铺好了被子,商量着说,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而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床真小。”维瑟拉特倒在床上,一小截腿露在外头,“还是小孩子的尺寸。”
“小时候我们总在这张床上玩跳来跳去。”酷拉皮卡坐在床尾的一角,“派罗说他一直觉得你家很暖和。你还记得吗?”
如果可以,维瑟拉特想要给出肯定的答复,但无论怎么回忆,却还是想不起这些事。
没关系,她不记得的事情,酷拉皮卡会告诉她。
“在床上跳来跳去真的很吵,你妈妈却从来都不会生气,只说不要闹得太累。虽然我妈妈也是很温和的人,但同样的情况,她肯定会生气的。”
“是嘛……”维瑟拉特蜷起身子,这样就能完全被儿时的床榻包裹了,“我想不起太多妈妈的事情了,就算是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想不起来了。”
“别担心,你会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不要紧。”
绝不会有谁因此而苛责她。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话语中或许藏着一点不确信,只是这些不安全都钻进了被褥里,倏地消失无踪了。她久久地没有说话,酷拉皮卡回头看她,才发现她已经闭起了眼眸,原来是睡着了。
依然像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玩得好累好累,倒头就在草地上睡着,脑袋挨着脑袋。
酷拉皮卡伸出手,轻轻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指尖拂过脸颊,温暖的,切实的。她就在这里。
明明能够意识到这一点,他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想要触碰她,只有相抵的肌肤与体温,才足够让他确信当下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幻想编织而成的场景。
所以,他在这里,在儿时播撒了好多笑声的这栋房子里,和他童年的朋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创伤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疼痛,但他知道,伤口还是会再度痛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