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场 征途皇途与龟途(第2页)
“我不做!”
女皇不但没有责备她的冒犯,甚至看她生气还有些高兴。
派勒不忍看到她平和的模样,迅速把头扭到一边,强忍着泪意:“我做不到,陛下找别人做吧!墨菲公爵就不错,人也细心,您让她干!”
“只能是你,派勒。它不是难事,但需要花费许久的时间精力,我只能相信你。”
“可是……为什么……”派勒转过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陛下,为什么要我抹除您的名姓,您是参泽最伟大的女皇,您是比海泽陛下更伟大的女皇。”
“别这样说,派勒。这么多年来,我做得一直不好。既不尽心,也不尽力。我不知道自己将要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其实在皇位上的所有抉择,我都不知道它够不够好。但我想我做得很差,我不曾达不到任何人的期待。所以,就让这一切杀戮的罪责都算在我的头上,暴君、独裁者,什么都好,但别是大皇女。只是抹除一个人的名字而已,所有人都会有干干净净的未来,我也能在历史中解脱。派勒,你会帮我的,对吧?”
派勒鼻尖一酸,眼前再度朦胧一片。她看着自己从小就恋慕的那人,好像又被她牵引着理解、靠近了她一点。
她望见那真实的灵魂,就像看着一座青山渐渐褪色,但见空山不见翠。
“嗯,我会,我会帮您,只要……您能幸福。”
“别哭了,这样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你。”她伸手抹去派勒眼角的泪痕,被派勒一把抓住。
派勒将脸贴进她的手心,语气柔软如小猫低咛:“再停留一会儿吧,大皇女殿下。”
女皇垂下她的红色眸子,无声地抚摸着派勒的头颅。日光穿过窗户铺满地面,落在她的视线中,如同神主的华裳垂落。
她将独自承受这仔肩之罪,在那之后,一切都应该尘埃落定。
249年7月42日
“猫儿嫌,狗儿黏,我同猫猫狗狗眠。”
“黑衣裁,金甲铠,统统变做红绢盖。”
“秋风凉,地下藏,满眼漆黑不见脏。”
“铁炉煅,焰火燃,轰隆一声都消散。”
几个小孩凑在一起,一边拍手一边唱顺口的童谣。欢快的玩闹声隔着城堡的外墙透进花园,也吸引了正在一同散步的两人。
童真无邪的孩童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但常年在勾心斗角世界的大人们明白。
这就是诗人的手段。
“说实话,我有点忧心自己的史诗能不能被他写出来了。”女皇开了个玩笑。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伊萨法多笑着说,“他以前觉得这些东西不入流,从来不关注,现在也会自己动笔了。”
女皇侧过头,伊萨法多也转过头。甚至不用她开口,伊萨法多就知道那种表情代表什么。
“不用觉得亏欠我。他会做出这样的改变,是成长了。”
女皇露出不认可的表情,反驳道:“你是他哥哥,我也是他半个姐姐。有我们在前面遮风挡雨,他一直当个孩子也没关系。我反而希望他慢些理解这些事,至少还会快乐些。”
“总有我们不在的那一天,到那时,他该怎么办呢?被剧痛催熟着成长才是残忍的。”
“行,你是他亲兄长,我不和你争辩这种事。”女皇大手一挥,换到下个话题,“我知道川泽对你有些疑心,让你回来是避免你们之间的矛盾加剧。不用担心,我会让一切迎来好的改变。过去的事不要再追究了,我现在需要你和川泽各自拟出一份泽天决战的战术安排。”
“您……是要做什么?”
伊萨法多没有移开视线,担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举止随性的女皇,但她始终平视前方。
他的影子沉默地匍匐在她靴边,比任何骑士授剑仪式的屈膝都要虔诚,也更缄默。
女皇想了想,提到一段往事:“以前川泽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我的梦想就是替她实现她的梦想。川泽觉得这不是梦想,摆出好多理由想让我换个想法,但我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回过头,不出所料地对视上伊萨法多永远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率直地笑了起来。
“别这么期待,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生来就是要去当女皇的,脑子比我好使得多,我本来应该是她的宫廷骑士长。军人有了思想,就会变得危险,所以我不用动脑子,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了。但现在被逼到这个位置上,停止思考才会变得危险。可即便如此,我绞尽脑汁想了,也比不过她。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直至现在,我的梦想依旧如此。只不过多了一些人,除了川泽,还有诗人、斯雷多、参泽的子民和……”
女皇略略停顿一秒。
“你。”
伊萨法多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就像那晚的“坦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