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场 征途皇途与龟途(第1页)
249年3月12日
“陛下,伊萨法多阁下已经回到皇宫,他说一路风尘有失体面,不适合见您,待到沐浴焚香后再入宫拜见陛下。”伊萨法多的随从拜谒。
女皇点点头,用水流托人起身:“嗯,不急,先休息吧,晚餐时间再让他来找我。”
“是。”
女皇目送着随从离开,拉开自己的抽屉点了点:“三、六、九……”
参泽川又一次上奏,让她远离伊萨法多,毫无证据地说他是天国人——
“你们曾是纷争的受害者,如今又成为了新纷争的开端。如果只是想要川泽顺利继位,你们现在就已经可以停手了。你再如何稳定政局,总要从参泽人中招兵吧,那些人中谁没有自己的亲人?谁都知道战争残酷,他们也知道你已经尽自己所有不影响参泽了,所以他们仍在忍耐。可再忍耐也是会疼的……你以前总说没有朋友不行,那向着四周看看,你的朋友呢,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我的朋友就在这里,一位暂时无名的诗人。他在哪里,我的朋友就在哪里。”
“……停战吧,大皇女,收手吧,再继续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别让更多人像白雨奶奶一样,不要再做独裁者了。”
她从没见过诗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从没想到过诗人已经背负那个秘密四十余年。自白雨奶奶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喊过她。
没有大皇女,也没有女皇陛下。
只有一个你。
他愿意对她说这些话,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
所以自己沉默时,他也一定很伤心……
没关系,从走上弑君弑父之路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这样啊……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指责你。”他抱起老旧的里拉琴起身,神色凄哀,“你有你的皇途,我们也有我们的龟途。〇泽陛下,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实现,如果你不能现在杀了我,那我一定会站在你的对立面。那时……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明明是他在威胁自己,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像被绝交的人。
女皇露出寡淡的笑意:“好,祝你所行一路坦途。”
诗人没有回话,大步流星地离开她的房间,背影仓皇。片刻后,她才意识到,原来那把他最宝贵的里拉琴也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不再熟悉的模样。
每个人的存在都像是加诸在她皇冠上的某物:一颗沉甸甸的珠宝、一条月桂型的白金环、一面极尽奢华的钻石墙……
就像顶级工匠想方设法地,在那顶华而不实的象征上尽可能添加多的东西,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将无数他人的河流引向自己的命运。
——关于战争与和平,她不明白为什么川泽对伊萨法多的敌意这么大,但她还是希望给他们两人最后一个机会。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变得清明。她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出门。
“我独自承受。”
不落的金光仍旧高悬于皇室的城堡,天鹅没有了人的投喂,不再停留于无趣的湖面。街上已不再有那样诱人的面包香气,一旁的果汁店也早早换了新的店主。
女皇快步穿过鲜花点缀的长街,参泽人民见到她时仍旧会与她打招呼,她也总会微笑着点点头回应。只是不像以往那样百无禁忌,也不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
就像诗人所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女皇敲开派勒公爵的门。
曾经的派勒小姐惊讶地将女皇请进房间:“派勒参见陛下,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是需要我做什么吗——斯□□亚!快把我的金脉岩花茶拿出来!”
“不用了,我来只是想拜托你件私事,派勒。”
“陛下请讲,只要是您的事,我想尽一切办法都会替您做到。”继承公爵位置的女孩将曾经大胆火爆的脾气完全收敛,成熟稳重得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女皇惊讶地发现,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这样多,但她却好像从未发现。
时间像是血液中的赐福,无声地游走着,等她凝聚出一样得以显现的力量时,却发现它的叠加令万物难如初见。
“不用这么决绝,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女皇故意轻笑,隐去感伤,“我希望你帮助我将参泽有关我名字的记载,全部抹除。”
“什么……?”
“我是说,希望你帮我将自己从历史中抹除。”
她的语气平淡而随意,像是提起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
派勒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血色从她脸上褪去,瞬间变得苍白。愤怒的情绪迅速将她点燃,连同被尊卑规训的虚假外壳一同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