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冢与囚鸟（第1页）

片刻后，一人一车立于一户人家的大门前，身后的灯火依然熄灭，昏暗的视野中，韫玉眼瞳轻动，一脸肃穆的观察着这辆车。

“你会开吗？”纪晏突然问。

韫玉一脸你在讲什么屁话的表情：“当然会，这有什么难的？”

可能是韫玉实在过于胸有成竹，纪晏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相信了这句话，完全忽视了一位久窝病床的少年要怎么学会开三蹦子。

稀里糊涂的跟着韫玉上了车，夜空中明月高悬，照亮一道崎岖的蜿蜒小路，在如墨的黑色中划出单调的白色曲线，有颗黑点时不时在这条曲线上蹦蹦跳跳。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纪晏被韫玉颠勺式的狂放开车技巧震到头晕目眩、几度恶心欲吐。

烟尾气在空气中消散，三轮车停在县里的加油站附近，韫玉虽然没喝酒，但状态和喝酒了的也没差多少，这主要归功于脑子里纪晏死灰般的精神状态，它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韫玉的硬件设施，导致他四肢酸软无力、手脚发软。

韫玉摇摇晃晃的从车座上滑下，左脚勾着右脚踉跄到路边的垃圾桶，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干呕。

“你怎么回事？上吊呢？”缓过来后，韫玉没好气地自言自语。

纪晏还没从那场速度与激情中回过神，说话还有点气若游丝：“你这是谋杀……”

韫玉：“……”

韫玉很不想承认，但纪晏的状态确实不好他能感觉到，现在不免有点心虚。

虽然嘴上说着不难，但韫玉并没有开过三蹦，他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见父亲开过，彼时他因病卧床，别说开车，就连和车站在同一片阳光下都做不到。

但韫玉的脑子很活络，很多他因为身体条件不能尝试的东西都会在脑子里生成一张细致的说明书，也就是理论经验丰富，实践能力不足。

第一次上手，看纪晏的状态不免有些陷入自我怀疑……有那么差吗？

“下次再碰到拿不准的事，可以换我来驾驶身体。”纪晏好像有读心术一般瞬间识破了韫玉的心理活动。

“你还能做到换身体的掌控权？”

“嗯，但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这么做。”

“等等……”韫玉突然反应过来：“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只需要愿不愿意，而不需要配不配合？”

纪晏突然不说话，韫玉瞬间急了，本想继续追问，奈何约的私家车到了，无奈放弃。

县里离市不远，坐车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根据铜钱的指引，女士生前的居住地和韫玉的家在同一个市，这算是韫玉碰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第一个出外勤的地点就是家附近，挺好。

韫玉没选择回家，随着和魂主的靠近，胸口处的铜钱愈发躁动，迫切的想要冲破桎梏与另外两半汇合，而他们路上废了两个小时。

时间紧迫，韫玉甚至顾不上去宠物市场买宠物，更遑论回家一趟呢？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清晨的空气是冷冽的，韫玉像是一头扎进大海的小鱼，随着铜钱的指引来回穿梭，最后定格在路边摊附近。

谁家好鬼死了不去殡仪馆？就算有执念为什么要跑路边摊？韫玉半撑着身子喘气，看着身侧喷绘上红底黄字的煎饼果子字样，颇为纳闷的想：煎饼果子真那么好吃吗？

韫玉觉得自己把一年的运动量都提前预支了，意料之外的是除了累他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心力交瘁，疼痛难忍到能立马入土。

他的身体好像比以前好了。

难道半只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浑身筋骨都被打通重组了？

“麻烦挪走，不要占道。”身后突然冒出严肃的声线，韫玉一惊，赶忙往旁挪步，顺势回头看了一眼。

“哎，哎！我这就走。”摊主嘴里热烈的应承着，把手里的煎饼递给身前等待的女生，然后有条不紊的进行下一步制作：“你看现在我还有客人呢，这波卖完我立刻就走！一定走！马上走！老大你通融通融。”

原来不是说他啊，韫玉看着女生接了东西从自己身边路过，不知为何，身量相错的刹那韫玉感到铜钱不似以往那般骚动亢奋，而是多了几分沉静，他不由得多看了女生一眼。

稍显稚嫩的面庞，看样子和自己差不多大，只是精神状态着实称不上好，煎饼老老实实装在袋子里吊在半截指腹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眼尾耸拉着，看上去有点红肿，底部是时常熬夜带来的青黑。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绑着低马尾，前发的齐刘海有点发油，衣服更是不用多说，极薄的白衬衫满是褶皱，被洗的缩水，看上去明显不合身。

而且大早上的只穿一件衬衫，真的不冷吗？韫玉正想着，恰逢一阵凉风吹过，同样只穿了一件衬衫的韫玉猛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

可就在风吹过的一瞬，少女也下意识站在原地缩起身子，额前发丝被吹到脑后，露出一片青紫交错的淤青，韫玉眼神好，甚至看到了向下流动的血。

一颗篮球被厉风裹挟着飞来，凶猛的势头直冲女生额头，韫玉心下一紧，脑子里也空白一片，不做他想瞬间狂奔过去把人推到一边，可未曾料到就在他带着人踉跄时，竟凭空生出股更猛烈的风暴，韫玉眯起眼睛回头，那瞬间仿佛被无限放慢，他看到篮球在空中一顿，然后就被股风吹乱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