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第7页)
而躲在角落暗处的令璇与微生临钰,早已将这次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令璇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心脏猛地揪紧——他们要对父亲动手,为什么,天衍一脉为什么从没听父亲提起。
她看了一眼微生临钰。
微生临钰此时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千万不要出声。
两人重新回到了长廊。
令璇却思绪万千。
眉眼间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她轻轻吸了口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喃喃道:“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无知。”
微生临钰心头一紧,立刻侧过脸去看她。
夜色里,她的侧脸苍白,往日那股清冷的倔强不见了,只剩下一碰即碎的脆弱。
他放软了声音,轻声问:“怎么这么说?”
令璇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远处空茫的夜色,眼底翻涌着这些年积压的委屈、迷茫,还有此刻才看清的清醒。
她说得极慢、极认真:“其实很久以前,我也如修仙者一样,真心向往过天阙。向往资历不凡、高居云端的神君上神,向往这里的光明体面,觉得这里是六界最安稳、最荣耀的地方。”
她喉间发涩,像是有话卡在那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直到……四海开始传那些关于我父亲的流言。那是我头一回,那么真切地体会到不甘。麒麟族不是天地祥瑞,生来守着世间、护着万民吗,为什么要霸横六界呢?”
“因为他们,牵连了我父亲,去承受那些骂名和非议。”
说到这儿,她眼眶微微泛了红,却死死忍着,不肯让泪落下来。
“我以为狱魍的事,足以让我父亲不用再那么自责。我以为天阙的人,总该明辨是非,会相信我们,可是他们还是要置我父亲于死地。”
“蓬莱岛于我,从来不是什么仙境,倒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虽然会有凡间子弟要来求仙,但其实我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几个外族的人。”
她轻轻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微生临钰。夜色里,他的眉眼看不真切,但她知道他在听。
“其实你是第一个,”她顿了顿,像在斟酌什么,“让我有点想认识的人。”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又多解释了两句:“虽然跟你相识的方式,实在是奇怪得很。但我没见过哪个人,明明被人冷着脸说那些难听的话,却来还能笑得出来的。”
“所以……”她垂下眼,又抬起,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像是望向了比夜色更远的地方,“我有点好奇,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令璇却不自觉莞尔一笑。
眉眼弯弯,如若初三月牙。
“那好吧微生临钰,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廊下灯火轻摇,晚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拂过衣袂,两人站在影影绰绰的光影里,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微生临钰没有犹豫,目光沉沉望着她,语气近乎虔诚:“听候差遣。”
“你帮我易容吧,易容成我父亲。今晚……我想亲自面对他们。”
微生临钰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没有劝阻,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眼底多了护佑。
“好。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梅解》
曛前错会琳琅意,日久萦怀犹未通。
几度花开迎陌上,忽见君来小桥东。
相逢无言未欲语,汝却殷勤近奉容。
窗外疏梅落瘦影,暗香浮动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