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失手（第2页）

人群缓缓散开，中央的景象让令璇瞳孔骤缩——

茯隐半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小心翼翼地环抱着溯橼的肩背。

溯橼原本清俊白皙的肌肤此刻布满了狰狞可怖的青紫瘀痕，从脖颈蔓延至衣袍下，唇色惨白，整个人毫无生气。

“师姐，你终于醒了。”围在一旁的弟子们看到令璇，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声，语气里带着松快与期盼。

茯隐也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令璇清冷又焦灼的眼眸。

她头深深垂了下去，不敢直视令璇，声音轻得发颤，低低唤了一声：“师姐。”

令璇的视线落在溯橼满身的青紫上，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询问。

茯隐深吸一口气，只剩下决绝。

她脊背弯得极低，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整个大院。

“师姐，溯橼中了狱魍的噬魂之术，方致此境。宗内灵药倾尽、长老渡气施法，也难压他体内煞毒蔓延之势。”

她抬眼望向天际，狱魍已被宗门合力封印，妖邪已除，四海归安，天下太平，可溯橼，却永远困在了噬魂术的梦魇里，怕是再无醒转之兆。

“今日起，我茯隐，自请退出崇岚宗，自废外门仙籍。自此而后，山高水远，与蓬莱再无干系。我会带他离开。三山五岳，神医异士，天涯海角。便是耗尽了这身残余的修为，踏遍了黄泉碧落——”

“也要寻得那解噬魂术的药方，总要，护他醒过来。”

一语落定，满院弟子瞬间哗然，惊呼声、劝阻声、叹息声搅作一团。

谁也不敢相信，一向沉稳内敛的茯隐，会为了重伤垂危的溯橼，甘愿放弃宗门庇佑，放弃千年修为的坦途，放弃崇岚宗外门翘楚的身份，踏入凡尘乱世。

令璇看着地上相依的两人，看着茯隐眼底赴死的坚定，心头五味杂陈。

茯隐转头望向令璇，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师姐，我知道这决定来得仓促，近乎任性。但茯隐此生，绝不言悔。宗主闭关未归，宗门事宜暂由师姐执掌，还请师姐，成全我吧。”

周围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劝说：“茯隐师姐，再等等吧，总会有别的办法的，噬魂术或许并非无解……”

“是啊师姐，你苦修千年才修得如今仙籍，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宗门可以再想办法，不必非要离宗啊……”

“够了！这是你们一起做的决定吗？”令璇沉声问道。

茯隐垂眸，紧紧握住溯橼的手，没有开口辩驳；地上的溯橼依旧昏迷，自然无法应声。

可那沉默，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令璇看着这一幕，自嘲地苦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崇岚宗，一时间少了两名主力骨干，倒是要冷清好些日子了。”

“师姐……”茯隐低声唤道。

令璇抬眼，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褪去，只剩下少宗主的冷硬与决断。

她拂袖而立，眉目冷然：“好，我同意了，你们走吧。”

茯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深深的感激与愧疚，她俯身深深一拜，声音沙哑：“谢师姐成全。”

“从此刻起，你们再也不是崇岚宗的弟子，宗门名册上，再无茯隐、溯橼二人之名。今后行走四方，不得言曾入我崇岚之门，不得借宗门旧名自居，更不许沾染本门分毫因果。”

茯隐最后深深望了令璇一眼，眼底盛满了对师姐、对宗门的歉意，愧疚自己辜负了栽培，可那眼底深处，却无半分悔意。

从此，仙山远隔，前路茫茫，唯有一腔孤勇。

满院弟子静默无言，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不见。

令璇立在高台之上，她眉眼间依旧是覆着一层寒霜，与他二人的断尽羁绊做诀别。

她径直唤出一个名字：“沈棠。”

沈棠本是低着头，沉浸在茯隐师姐决然离宗的震撼里，突然被宗主师姐点名，身子下意识地一僵。

“在，师姐。”

见他应声，令璇没有半分多余的铺垫，语气平淡地落下任命：“你入宗以来，修行勤勉，心性沉稳，在崇岚的各项试炼、宗门事务表现皆已达标。从今日起，你便代替溯橼的位置，执掌他原先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