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宗记(第1页)
溯橼周身肌肤已泛出青金死气,唇际乌血如泉汩溢,每一声呛咳似乎都能震碎脏腑,溅开团团腥雾。
他中了狱魍的噬魂术。
“溯橼,我送你去见长老。”茯隐伸手扶住溯橼摇摇欲坠的身子,声线绷得极紧。
她揽起他半副被血浸透锦衣的残躯。
“不必……”溯橼齿缝间渗着血,目光却投向远处昏倒的令璇,说道,“师姐未醒……”
“师姐身边岂会少有看顾之人呢?”茯隐腕间用力,硬生生将他离地三寸,语中隐隐带着怒意,“再迟片刻,你命休矣!难道要我明日眼睁睁见着同门棺椁中,多一具覆雪青骨的尸骸吗?”
溯橼终不再多言,任由她扶着,踉跄离去。
虔沧说道:“先带这丫头去魇幽潭。若她成功逼退,即刻镇压狱魍。”
妄瑾尧低声应下,转向一旁的禾姣。
他伸出手,声音温和却透着令人安心的沉稳:“陈姑娘心思缜密、行事有度,她此番举动,必然有她的考量与深意。人便交由我们妥善照看,你们先去照料那些受伤的弟子,切莫耽误了救治。”
禾姣望着怀中气息急促的令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温热却紧绷的身躯托出。
她唇瓣动了动:“……劳烦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点潮湿狠狠压了回去。
转过头,不远处芷溪正俯身在伤者中间,动作急促而专注,不知疲倦似。
她没再犹豫,脚步顿了一下,朝着她的方向迈去。
魇幽潭深处,水色如墨。
虔沧正用灵气缓缓渡入令璇的经脉。
少女眉心一缕幽光幽邃流转,紫气如雾,在她苍白的肌肤下隐约起伏。
微生庭侧立在阶旁,眸光斜掠了石上的少女一眼,冷冷一哼,带着几分勘破世情的倦意。
“三位上神皆在此处,”他声调轻缓,似乎已经看透令璇的小把戏,对着虔沧说道,“何时轮得到一个元婴后期的小修士出手?倒是急于显露自己了。”
恰在此刻,水幕外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陈冀浔御风而至,衣袍还沾染着远山霜气。
他眉峰深敛,目光先落于阶下昏沉的令璇身上。
赶来的路上他才猛然想起,芙昭与华溶商从未在族外显露真容——如此,令璇便是现身也不成问题。
但微生庭说的那番话也一字不落得被他听入耳中。
静默片刻后,他声沉如磐:“诸位既以煌煌之势莅临此境,又何必驱使晚辈立于锋刃之前?如今的上神诸位,竟已经颓堕至此吗?”
微生庭闻言轻笑,步履悠然,缓缓踱近两步,指尖抬起,拂过袖缘并不存在的微尘。
“陈冀浔,你该感到欣慰才是。今日这满场目光,可都系在你女儿一人身上了。若她真能逼退狱魍——”
微生庭笑意未减,眸底敛波,似有什么无声淌过,暗而沉。
“这泼天之功,自然全数归于你。复你上神之位,也只是指顾之间。你等这一日,怕是已穷尽年月了吧?”
陈冀浔睥睨着他。
其实对于九重天,他心里翻涌着的,是那些年积攒下的万千碎片。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那些在利益面前瞬间崩塌的誓言。
金玉其外的九重天,不过是用虚情假意垒起的高台,人人都踩着别人的肩往上爬,口口声声说着苍生、眼底却只有自己的仙家面孔。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厌倦。
那些金光灿灿的殿宇,在他眼里不过是更大的牢笼;那些仙风道骨的面孔,撕开来全是狰狞的算计。
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