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片段（第5页）

他笑了笑，说道：“陈冀浔教养之功，可谓琢玉成器，淬锋无声。”

微生庭凝神片刻，胸中波澜未平。

陈令璇，确实是让他心神一震——莫非真是错判了她？

他原当她不过是深闺弱质，纤纤堪折；而今方知，此女骨中自有一段凌霜之韧，渊渟岳峙，非俗眼可量。

令璇意识一松，身体便失了力向后软倒。妄瑾尧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高处，微生临钰的目光久久定格在下方那两道隔绝于喧嚣之外的身影上。

目睹了一切的他，眸底暗色渐沉，如暮色侵吞最后的天光。

陈令璇陷入昏迷，头无力地垂落在妄瑾尧肩上，妄瑾尧的手掌稳托着她单薄的肩，动作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亲昵。

何其默契，何其碍眼。

苍原顺着他视线望去，低声请示：“主君，可需属下前去相助……”

话未尽，手已无声按上剑柄。

“不必。”微生临钰截断了他的话，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更像一片冰刃划过寂静。

“她不需要我们，还凑什么热闹。”

他收回视线，转身时玄色衣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将那片刺目的画面彻底留在身后，不再回顾。

苍原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已在暮霭中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旧画。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消失在山坡尽头的微生临钰。

“令璇！”

禾姣冲上前，将失去意识的令璇接在怀中。

战场的喧嚣，于这一瞬彻底静默。

令璇只觉灵台骤然塌陷，被拉入识海。

再睁眼时，已立在无边无际的镜湖之上。

脚下水面倒映的不是天光，而是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有些清晰如昨，有些蒙着血雾，更多的则被金纹锁链死死缠缚。

“陈令璇，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狱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记忆残片。”

无数片段景象飘摇而出，尽是她的幼时模样，却在陌生的环境。

猝然间，一幅画面撞进眼中，将她钉在原地。

那画面里，年幼的她跪在竹林处，怀中抱着一具尚有温热的躯体。月光透过，照见满地蜿蜒的暗色液体，也照见她指尖深嵌进掌心的伤口。

“瞧瞧这老妪，”狱魍的声音犹如在她耳畔，令人寒颤，“好生凄惨，本来她可以安度晚年，可惜死在你的手里。”

“此人是谁？”她死死盯住那即将消散的幼小侧影，一字一字，从齿缝间挤出来，“为何我没有这段记忆？”

令璇看着画面中她的脸，但是她却没有印象。

“下一个片段。”狱魍没有理理会她。

另一画面突脸，是她幼时在秘境。地上零零碎碎的灵丹，和尸体。

————

幼时令璇一踏进去，身后那道光缝猛地闭合了。

四周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腐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怪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滚。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骨碌碌滚开了。

她刚适应黑暗，借着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幽微如磷火的光，她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地上零零散散，滚着许多浑圆的灵丹。更多的，是横陈在地的“东西”——扭曲的、颜色发深的、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躯壳，衣物与血肉几乎融进了黑色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