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伪装(第2页)
“浑话?”芷溪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滞涩僵硬,竟像是被人用银丝牵引着的木偶,“那你且说说,你究竟姓甚名谁?你又是何人?”
令璇抿紧了唇,字字清晰:“我姓陈,名唤令璇。”
“陈?”禾姣陡然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在堂内四下回荡,带着说不出的癫狂,“你也配姓陈?”
令璇目光一凛,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冷声质问:“你们二人到底在闹什么?莫非是遭人暗算,中了什么邪术不成?”
芷溪缓缓抬眼,那双空洞的。眸子直直看向她,眼底一片荒芜,“我们可好得很,从前看在你是少宗主的份上,对你毕恭毕敬。”
她说着,便一步步朝令璇走近,步伐不快,却稳得近乎机械,“倒是你,来历不明,却偏偏顶着‘陈冀浔之女’的名头,占着崇岚宗少宗主的尊荣,享受着本不该属于你的一切。”
“你胡说!”令璇沉声打断,胸口微微起伏,“我自小便在崇岚宗长大,名分皆是父亲亲赐——”
“别再装了,我们早已知道真相。”芷溪猛地抬手指向她的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的冰冷,像是淬了寒霜的利刃,“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何生来毫无半分灵力?你身上那点微薄的灵力,分明是从何处偷来的!”
令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怔怔地立在原地。
记忆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猛地往外撕扯。
“你不记得了?”禾姣倏地跳到她面前,那双灰败的眸子死死锁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你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爹爹的女儿?”
“你根本就不是。”芷溪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刀,字字句句,都往令璇的心口扎去,“你就是个骗子。”
两句话,在狭小的百安堂内来回冲撞,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死死拽住了令璇的脚踝,要将她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就在此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令璇的肩上。
微生临钰立在她身侧,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沉而坚定,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令璇,我信你。”
令璇却没有应声,只怔怔地望着前方,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她的脑海里乱成一团,那些被人刻意压下的片段,此刻像被人一把扯开了口子——
雨夜、冰冷的手,还有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这是我们的孩子,好可爱的女娃。”
“她生得真像你。”
“……这名字是极好的,清冽又温婉,从今往后,你便唤作——”
那声音轻轻悠悠的,尾音却缠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像檐角垂落的冰棱,堪堪触到暖意便碎了。
话音卡在最要紧的地方,陡然断了。
破碎的记忆被猛地撕开一角,那些混沌的、带着血味的片段刚要往外涌,又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按了回去。
尖锐的疼意从太阳穴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令璇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着的力气都险些被抽干。
她的脸色霎时褪得雪白,指尖死死抠住衣袖,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单薄的肩头抑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你看。”禾姣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又轻又哑,笑着笑着,眼角便沁出了水光,摇摇欲坠,“你自己都在怀疑了,是不是?你不敢认,也不敢信,只能揣着这副模糊的皮囊,在这世间浑浑噩噩地熬着。”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芷溪往前半步,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刺人心,“你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摸不清。”
“你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了。”
芷溪始终垂着眼帘站在一旁,鸦羽般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此刻风吹过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她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你走吧,陈令璇。”
“百安堂,不欢迎你。”
禾姣目光重新落在令璇惨白的脸上狠戾道:“崇岚宗,也不欢迎你。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与你无关。你若再留,便是自讨没趣。”
这句话如末羽沉冰,骤然坠于心间。
令璇只觉胸中气窒,喉间腥甜翻涌,却终被她以齿关生生锁住,寸寸咽回。
“随我来。”
微生临钰忽然走近半步,温掌握住她微颤的指尖。那掌心暖意如汩汩流泉,稳住了她腕间细碎的寒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