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的气息（第6页）

狸妖松了口气，正要谢恩，却听昀翙继续道：“但万妖殿不需要‘尽力’的废物，只看中结果。”

他抬眸，目光终于落在那属下身上，淡淡一扫，便让对方如坠冰窟：“去刑堂领三百鞭，若再敢办事如此潦草，就不用回来了。”

“是！”狸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殿中只剩昀翙一人。

玄渊殿深处，烛火晦明不定，将一道孤峭的身影投映在鎏金砖上，曳地丈余，寂然无声。

一道黑影自殿角暗隙中悄然而出，伏阶稽首，声若寒螀幽咽：“主上。”

“查。”

玉座之上，昀翙声线澹澹，似淬冰玉，字字清寒威重，不容忤逆。

“领命。”黑影额触砖石，恭肃应喏。

昀翙垂眸，指尖轻抚座侧蟠螭纹，眸色沉若玄潭，“区区人间宗门少主，竟敢染指浣尘谷，当真不知死活。”

黑影身形微滞，片刻方低声续禀：“尚有隐情……据洛济菡身侧妖侍传讯，当日谷中，另有三人。”

昀翙眉梢未动，眼风如刃扫下。

“似是天族。”

四字既出，殿中烛焰骤凝，空气沉若铅铁，唯闻呼吸幽微。

昀翙指节顿止。

洛济菡修为深浅，他是知道的，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与之抗衡的，看来伤洛济菡的人，殊非寻常。

若涉天族……则另当别论。

“天族，”昀翙唇边浮起极淡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天界如今，是越发不将吾族放在眼里了。”

黑影匍匐愈低：“那三人行迹诡秘，出手狠绝，似有预谋。”

昀翙拂衣而起，玄黄袍裾迤逦过砖，簌簌微声在死寂中格外分明。

他来到殿后山河屏前，掌心覆在上面，妖力流转处，图内山川渐次亮起幽荧光芒，八荒妖域，尽收眼底。

“人族伪善，天族骄横，不过一丘之貉。”昀翙目视屏中光痕流转，声冷如铁，“既敢越界掳人，便该知道代价。”

黑影战栗不敢言。

“去查，”昀翙收手，目光仍锁屏上，“天族三人根底来历，属何脉系，受谁指使。”

“诺。”

昀翙略默，又开口，声轻却清晰：“再探洛济菡踪迹。”

黑影遽然抬首：“主上之意——”

“她既为万妖殿之人，”昀翙截断其言，语色平静而笃，“便不容外人欺侮。否则，吾何以御众妖？”

黑影心魂俱震，顿首再拜：“属下明白！”

“退。”

一字落，黑影化入暗处，踪迹消失。

殿中再次归于平寂，唯有烛影摇红，映着昀翙孤绝身影，长曳于地。

殿外妖云翻墨，低啸沉沉，如应王心杀意。

昀翙走至殿后的高台，开启暗门，迎接长风。

露台悬空，下临万里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