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第4页)
芷溪垂眸,皓腕轻抬,那圈纹路便在檐下疏影里愈发清晰——似篆非篆,似符非符,红色的线条蜿蜒如缠枝莲。
她指尖拂过纹路,冰凉的触感漫过指尖,轻声道:“也许是我的胎记什么之类的吧,我只记得一直都有。”
禾姣歪着头细看,眉头微蹙:“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胎记,好像一朵花呀。”
芷溪闻言,没怎么放在心上。
自她记事起,这圈纹路便刻在腕间,寻常时日里浅淡如雾,时而会隐隐发烫。
她曾问过师门长辈,却都只含糊其辞,说这是与生俱来的印记,不必挂怀。
正思忖间,芷溪腕间的纹路骤然灼热起来,像是有火在皮肉下灼烧,疼得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隐隐有微光从纹路间渗出,映得她皓腕莹白如玉,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瑰丽。
禾姣吓得后退半步,声音都带了颤:“姐姐,它、它在发光!”
芷溪垂眸望着腕间流转的微光,缓缓摇摇头,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尽量放得轻柔:“无碍,它时常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那微光便如潮水般缓缓褪去,腕间的纹路又恢复了往日的浅淡,仿佛方才那番妖异的光景,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禾姣仍是心有余悸,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可、可方才那光好亮,是我从未见过的奇异胎记。”
“许是沾了些山野间的灵气吧。”芷溪随口寻了个说辞,将皓腕收回袖中,掩去了那圈神秘的纹路。
“一会令璇的汤药该熬好了。”她岔开话题,伸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眉眼间的惊惶被淡淡的从容掩去。
禾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芷溪的袖口,眼底满是好奇。
深夜,山月匿于层云,清辉漏过窗棂,在床榻边的青石板上洒下一地斑驳。
芷溪卧在锦被中,意识昏沉间,竟踏入一处幻境。
脚下是云雾翻涌的高崖,崖壁陡峭如削,深不见底的渊谷里,风卷着寒气,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前方云雾倏然散开,一道玄色背影静静立着。
那人宽袍广袖,墨发垂落腰际,竟与白日里腕间纹路发烫时的气息隐隐相契。
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拈着一朵莹白的花,花瓣上凝着的露珠,在朦胧光影里宛若细碎星子。
芷溪正自惊疑,那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如古寺钟鸣,带着几分跨越千载的怅惘与急切:“你去哪了?”
这问句来得突兀,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熟稔,仿佛二人曾相伴许久,只是骤然失散。
芷溪心头一震,下意识退了半步,雾气沾湿了她的鬓发,她蹙眉问道:“你是谁?”
那人身形微顿,始终未曾回头,唯有袖角被山风拂动,猎猎作响。
指间的荼蘼轻轻一颤,落下一滴露珠,坠入云雾之中,了无踪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执念:“我会找到你的。”
话音落时,周遭云雾骤然翻涌,那人化作晃动的虚影。
芷溪正欲开口再问,一股无形的力量陡然自背后袭来,如巨手攫住她的后领,猛地将她向着崖下推去。
芷溪猛地睁开眼,心口剧烈起伏,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窗外山月已然破云而出,清辉淌满床榻,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腕间,那圈纹路竟隐隐发烫。
芷溪撑着身子坐起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皓腕,那圈纹路已然褪尽灼热。
她侧眸望去,身侧的令璇睡得正沉,睫羽纤长如蝶翼,呼吸匀净,月光淌过她恬静的脸庞,漾着几分安稳的暖意。
望见这副安然的模样,芷溪心头翻涌的惊悸才算稍稍平复,她抬手按在怦怦直跳的心口,指尖却仍残留着梦中坠落时的失重感。
那人究竟是谁,自己竟觉得熟悉。
那人说的“你去哪了”,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她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