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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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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为周中的男人,那个以仆人之姿,将我整个神里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复仇者,就这样走了。

他带走了我最后的自欺欺人,留下了一座濒临崩溃的稻妻城,和一个永远无法弥合的、血淋淋的家族疮疤。

直到托马风尘仆仆地重新站在我面前,将那封来自蒙德的信件和那张数额惊人的银行汇票放在我面前时,我才终于从那场无休无止的噩梦中,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却又无比残酷的源头。

信的纸张很好,墨迹工整,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承认了一切,从下药到拍摄,从栽赃嫁祸到挑起三奉行内斗,每一个环节都描述得滴水不漏。

信的最后,他提到了一个早已被我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被神里家在崛起过程中碾碎的、小小的家族的名字。

原来如此……是因果……手中的信纸轻飘飘的,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股荒谬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解脱的轻松感,突兀地从我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里升起。

我没有疯,绫华也没有疯。

我们不是天生的、无可救药的禽兽,我们只是被人精心算计的、掉进陷阱的猎物。

这认知本该是慰藉,可它带来的,却是更深邃的、冰冷刺骨的绝望。

因为无论起因是什么,那晚发生的一切,都已是镌刻在灵魂上、无法磨灭的事实。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玷污了绫华的人,是我;让自己的血脉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延续下去的人,是我。

“……绫人大人。”托马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担忧,他显然也知道了全部的真相,“那笔钱,还有……信里的内容……”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了那几本由周中代理家令时整理的、近乎完美的账册。

每一笔支出都清晰明了,每一次采买都恰到好处,府内的仆役被调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我在心中冷笑着,那笑意充满了苦涩。

他在将我的精神拖入地狱的同时,却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才能,维持住了神里家这个空壳子最后的体面。

他没有让这座府邸因为我的失魂落魄而陷入内乱,没有让我们的根基彻底腐烂。

这算什么?

仇敌的仁慈?

还是更高明的、让我能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一点点沉沦的折磨?

我不知道。

但这微不足道的、建立在巨大悲剧之上的秩序,却成了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至少,家还没彻底乱套。

至少,我还有精力去处理外面那场由我亲手点燃的、席卷了整个稻妻的政治风暴。

我合上账本,把它重新塞回书架。

我对托马下达了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关于如何安抚九条家,如何与勘定奉行达成新的协议,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之前因为愤怒而犯下的所有错误一一修正。

托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或许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打击后,我还能如此迅速地重新戴上社奉行的面具。

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转过头,透过书房的窗户,望向庭院深处那座雅致的阁楼。

绫华正坐在廊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的、圣洁而满足的微笑。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么温暖,那么宁静。

而我,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人,现在必须成为她和她腹中那些……那些孩子的、唯一的守护者,唯一的依靠。

我将继承周中留下的这份遗产,无论是他带给我的仇恨,还是他留给我的那份井然有序的家业,然后,背负着这一切,继续走下去……

绫人那家伙怎么想关我屁事,反正现在的我靠在枫丹廷自家公寓那昂贵的丝绒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气泡细密的白葡萄酒,窗外是海露港标志性的、被柔和光线笼罩的巨大水轮,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像不知疲倦的命运。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那些来自稻妻的、沾满了罪孽与复仇快感的摩拉,在这座以审判与优雅着称的国度,摇身一变成了最干净的资本。

我用它们买下了这栋位于最高档街区的公寓,又投资了几处颇有前景的房产和店铺,钱生钱的游戏,远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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