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页)
“子琛向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工作好久了。”霍文姝忽然提起旁边坐得像木头似的人。
她说完,本就微弱的油灯扑闪了几下。
没人搭话,温叙借着夹菜的动作,看了眼对面的人,温子琛看上去比前两年更呆滞、更沉默了,他只比温怀澜大几岁,下巴已经有发福的迹象,鬓边也白了一小块。
“霍婶上次没来董事会会议。”温怀澜轻描淡写,“新医疗的项目已经通过了。”
“我知道。”霍文姝不以为意。
“项目由梁总负责。”温怀澜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研究方向就是温养博士期间这个。”
桌上安静了一会,温叙感觉山上降温乐,心脏仿佛被冷空气攥着。
“挺好的。”她毫无动静的脸上露出点礼貌性的微笑。
温叙瞥了眼,温养脸上有股压抑着的东西。
“等温养毕业了。”温怀澜和她笑得如出一辙,“会慢慢交给她。”
温养遽然抬头,眼里有点震惊。
“蛮好的。”霍文姝还是不温不火。
显然温怀澜没跟她说过这件事,温叙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低着头把碗里的豆腐捣碎。
来请温怀澜的道士是个新面孔,进了门就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感觉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
“你们先休息。”温怀澜站起来,谁也没看,大概是和所有人嘱咐。
温叙还没整理好思绪,没心情跟人聊天,胡乱比划了几下,像被人追着回了客房。
他躺在硬板床上,呆呆地看着屋顶下的实木横梁,不自觉地摸了摸喉结。
温叙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方嶙峋的骨头,手部和颈部的肌肤互相影响,感觉很奇异。
四周静得可怕,没人说话,道观里的人早早地都休息了,只听见风撞在窗上的动静,像猛兽的叫声。
他有点后悔了。
后悔温怀澜问他的时候没有好好回答,只是含糊地亲他,没有拿手机打字。
如果温怀澜再问一次,温叙肯定要正式地、严肃地否认:我不想找我爸妈。
也许借此就能区别温养,逃脱户籍被迁出去的安排。
他没看手机,在一片昏黑里不知道想了多久,在柔软度很差的床垫上翻来覆去,在被焦虑吞噬之前,打开了床边的台灯。
正好十点半,温怀澜不知道回房间没有,他不敢发消息,也不敢在霍文姝的面前溜到隔壁。
温叙坐了起来,感到不可抑制的烦躁。
他有点不安地再看了看时间,轻手轻脚地下床,从行李箱的小隔层里摸出个小罐子。
贝壳状的,装了大半的白葡萄酒。
他胸腔里震得很凶,难以入睡,明早六点还得陪温怀澜去撞钟。
温叙垂着眼,想了想,仰头喝了大半。
喉咙里传来撕裂般的热,反而让他镇定下来,温叙没尝出味道,只觉得有点疼,心悸也缓解了一些。
月色被云遮了一些,光线黯淡而脆弱。
他喝完酒,把罐子藏好,躺了回去,床显得比刚才更硬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