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谢圃(第3页)
“首、颔、颈、尾四句,同写榴花,其间虽有句读相隔,然而起承转合,上承下启,正如各房合为一果,浑然一体。这是石榴的妙处,也是诗的妙处。”
林怀楚顿了顿,又补充道:
“方才我所说的作诗的道理,天下诗人,人人都知晓。但真到了作诗时,许多人却还是难免落了俗套。写诗的章法具备了,其中的石榴籽却尚需心血结成。因而,除了多写,还需多读、多见。”
行过石榴,又路过芍药,穿过未开的凤仙。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见了一类花,林怀楚就举一例此花的诗,为阿满细细讲解,讲过了格律,又讲平仄,用典。
最后,一个说累了,一个走累了,遂回到亭中歇息。
王妈命小丫头送来林檎渴水,盛于白瓷罐中。
林怀楚给阿满与自己各倒了一大杯,两人不顾形象地“咕咚咕咚”喝起来。
放下杯子,阿满冲林怀楚甜甜地笑了,像是尽了兴。
她将杯子推到一边,从笔搁上拿起笔,蘸了一笔墨,在纸上开始涂涂划划。
林怀楚知道她这是想自己动笔写诗了,便不打扰,只静静地看她。
阿满写字时总爱将头凑得很近,林怀楚纠正了好几回,但当她聚精会神之时,却往往将那些告诫抛之脑后。
如今她果真忘了情,将头放得极低极低。林怀楚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写字时又爱涂涂改改,除去练习书法之时,写了什么错字,就将那字涂成一个黑坨坨,还留出一个小尾巴。林怀楚常常调侃说,这是在纸上养蝌蚪。
还爱咬笔杆子。湘妃竹所制的笔杆子被她咬得坑坑洼洼。
阿满写字时的小癖好太多,林怀楚也曾有过要将其一一纠正的想法。但仔细想了想,还是作罢。
本来就没什么孩子气,若再强设条条框框,岂不真成了一板一眼的小大人了?
不知过了几刻钟,阿满搁下笔,将自己所写交与林怀楚看。
“碧叶深深见,榴花夜夜明。
薰风朱袖舞,孟月醉乡吟。”
是首写榴花的绝句。
平仄是对的,亦懂得对偶。
林怀楚出言鼓励道:
“以榴花比佳人,阿满这首诗作得好。”
她既然有写诗的兴致,意思虽浅又有何妨?
林怀楚是家中二妹,上头原先有个大哥。
她幼时亦好写诗,常作了给母亲父亲看,众人都说好,还该多作些,只有这大哥说不好,还将不好之处条条道来,仿佛毫无可取之处。
大哥在世时中了进士,林怀楚一直以他为榜样。
猝不及防地挨了大哥的批,幼年林怀楚难过了好多天,哭着说今后不再作诗了。
她如今自然明白大哥用心良苦,但昔日心性,已是一去不返。
教孩子,不是这么个教法。
收回思绪,她对上阿满充满期待的眼神,笑道:
“我们阿满今后想做大诗人吗?那日后的功课,再加一项作诗?”
虽然是在加功课,但阿满依旧高兴地点头。
谢府今日又有书信送来。
王妈正在前厅算账,外头突然进来个小厮,将一封信呈上。
是谢章寄来的。
王妈只扫了一眼,便面露欣喜之色:
“大少爷启程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