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谢圃(第2页)
“阿满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回房去?正好今日的功课也还没布置,不如就抄《论语》?阿满你说好不好?”
最后,阿满败下阵来。
画屏替两人收拾好了文房用具,装入布包中,让她们带到园子里去。
林怀楚背起小包,牵起阿满的手,喜气洋洋地踏出琅玕院大门。
经过艰难跋涉——走了两步路后,一师一徒终于走入芳谢圃。
五月惠风和畅,辰时日光正好,晒得人周身暖洋洋,却不觉燥热。
人身上是暖的,所见之景自然也是暖的。
林怀楚心情极好,抬眼望向仲夏的谢府花园。
芳谢圃中,夏花开遍。
群花簇拥的一块空地上挖了个小池塘,清可见底,畜有仙鹤与池鲤,时常可见锦鳞嬉戏、仙鹤起舞。
池边又有芳谢亭,久无人坐,正好用来摆放纸笔。
见阿满呆呆愣愣,林怀楚大力揉了揉她的发顶,想让她精神些,语气欢快地提议道:
“阿满,走,咱姐俩赏花去!”
林怀楚走在前头,阿满迈着小碎步在后头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行在一条砖石小径上。
园中的春花大多都谢了,落花亦被扫去。
桃树枝头,尚有几朵不肯零落成泥,但其余的枝子上已经结出青色毛桃,愈发显得这几朵未败的花茕茕孑立,四面楚歌。
碧桃的瓣子比桃花多,落花如落雨一般。如今枝头亦是一片光秃,不见花开,绿瘦红更瘦。
又行了几步路,两人终于见着了夏花。
五月,正是石榴花开的时节。
红花缀满枝头,如同一团团自绿叶中燃起的火。
林怀楚拈起一朵枝头的榴花,为阿满比划道:
“这石榴花开时,先自其花苞顶端裂开一个小口,慢慢地,重瓣才自花苞中挤出,最后方得以最鲜妍之态见天日。”
阿满踮起脚,嗅了嗅石榴花蕊。香气清甜,似有若无。
世人总见榴花似火,但世人可知,其花开前也曾囿于厚厚的花萼之中,不得舒展?
林怀楚继续道:
“待到花谢结子,又是另一番情形。群瓣落去,只留花萼在枝头,一点点膨大成果。”
“任开任展任凋零,这便是石榴花的品格。也是天下女子的品格。”
不知何故,一片榴花瓣落入了泥中。阿满俯身将其拾起,捧在手中,若有所思。
“而这石榴果中,亦大有门道。”
“其外形圆润周正,内部籽粒却各有棱角,珠玑相抱,密不可分。”
“一果中又分多房,虽各房之间有薄膜相隔,却又浑然一体。”
“石榴果的长法,就是作诗的章法。”
见林怀楚如此作喻,阿满睁大了眼睛。
林怀楚见阿满有了兴致,便张口诵道:
“一夜春光绽绛囊,碧油枝上昼煌煌。
风匀只似调红露,日暖唯忧化赤霜。
火齐满枝烧夜月,金津含蕊滴朝阳。
不知桂树知情否,无限同游阻陆郎。”
“何为珠玑相抱,密不可分?方才那首诗的前后句,便如石榴果中相互契合的两房。‘风匀’对‘日暖’,‘红露’对‘赤霜’,此为对偶,也就是‘珠玑相抱’。如此写出的句子便能上下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