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第3页)
这个点了,阿满不愿睡,画屏也该劝她睡下了吧?
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阿满窗前。
走近了些,她才发觉,窗内并不是灯光,是火光。
她忙跑去叫门。
“画屏,开门!开门!”
隔着门都能听见如雷的鼾声,可任她将门拍得震天响,屋内都毫无反应。
来不及了。
林怀楚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为客的礼数了,不假思索地破开窗户,翻了进去,一头冲进内室。
火光扑面。
阿满床边的烛台不知是怎么倒下的,蜡油滴了一地,烛火点燃了纱帐,如今已将纱帐烧了半边,火势虽不大,却显得床如火笼一般,看不清床上人的情况。
水,她需要水。
林怀楚环顾卧房,在妆镜旁发现一盆用过的皂水,一把将铜盆端起,泼向纱帐。
不幸中的大幸,火势小了大半。林怀楚忍着灼烫,眼疾手快地将那烧着的半边纱帐扯下,扔在地上,用脚将其踩灭。
火苗化成一缕黑烟,没入无边的黑夜。
那张足能睡下两人的大床上,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靠墙的角落,既不说话,也不抬头。
林怀楚生怕阿满出了什么事,连忙将她从床上抱起。
正如王妈所说,阿满极轻极轻,抱着她像抱着一只狸奴。
将她拥入怀中后,林怀楚才发现她身体僵直,全身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寝衣单薄,双脚冰凉。
“阿满,没事了。”林怀楚以手轻抚她的脊背,柔声安慰道。
“没事了。我来救你了。”
不知安抚了多久,阿满渐渐止住颤抖,像是睡着了。
林怀楚正欲将她放回床上,却发觉胸口处传来一阵凉意。
阿满从一开始便一直将头埋在她胸前,她看不到阿满的表情。
但她能知晓的是,自己的衣襟湿了。
那股凉意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她胸前蔓延开来,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风吹动万里帆。
这么小的人儿,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悲伤从她双目中涌出呢。
她的胸腔与阿满的双眼只隔了寸余的骨肉,她的心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痛苦。
她的沉默,她的孤僻,似乎有一个被钉满尖刺的答案等待着林怀楚去追寻,但此刻,她什么也没问。
今夜的火情也注定要成为她们二人之间的秘密。
因为、当林怀楚握住阿满的手时,摸到了她掌心残留的蜡痕。
她觉得,阿满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林怀楚抱着阿满在犹弥漫着焦味的房中枯坐了一夜,直到怀中的孩子渐渐止住了眼泪,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将其放回床上,收起那半扇焦黑的纱帘,轻轻掩上房门,装作自己从未来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