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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淑敏正在写春联,身上沾着一股墨香:“哎呦,阿宁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讲一声儿。”

“我怕您累着自己,又要备一桌子的菜。”

攸宁搀扶着安淑敏回到画室,看见地上铺着许多张写废的春联。

安淑敏尴尬地笑了笑,说自己估计快要拿不动笔了。

在以笔为戈的画家面前,攸宁讲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我以后不会远走了,我就在京州陪着您。”

安淑敏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从储物间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喏,给你的新年礼物。”

攸宁打开盒子看见一条金色项链:“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安淑敏执着地为她戴上:“我没有女儿留着也没用,你戴着它,就当我给你的陪嫁。”

攸宁鼻尖忽而一酸,哽咽地颔了颔首,觉得这个新年只差一点就够圆满。

“安老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您。”

……

胥淮风在外面抽了两支烟才敲了门,攸宁来开门时他装模作样地说了声新年好。

安淑敏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最终笑着应道:“外面冷,快进来吧。”

今年的年夜饭是三人一起做的,安淑敏在餐桌旁剥蒜、择豆角,攸宁接下掌勺大任,胥淮风给她打下手,指哪儿打哪儿默契十足。

新闻联播过后是春晚,虽然是老掉牙的节目,但做背景音足够热闹。

老人家精神有限,饭后便犯了困,攸宁照顾安淑敏睡下,胥淮风收拾完碗筷,提前出门去热车开到了门外。

攸宁出来的有些迟,上车时手里拎了个袋子,胥淮风问她里面装了什么。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拉了拉他的胳膊道:“我们去坨山吧!”

胥淮风微微怔了一下,他多年前曾说要带她去坨山看菊花。

“现在是冬天,菊花已经谢了,等夏天我们再去吧。”

攸宁不依不饶,说看不见也无所谓,胥淮风便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调转车头。

城市的灯火渐次退远,道路收窄,两侧的山影压过来。

车灯切开一小片夜色,上山后飘起了雪,很细,落在挡风玻璃上旋即融化。

胥淮风从未跟她讲过,这山间有一处别院,他每年都会有一日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雪落在铁门上,落在台阶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钥匙放在门楣上的凹槽里,开锁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我父亲走后母亲郁郁寡欢,从城里搬到了这里,我陪她住了最后八个月。”

攸宁跟随他走了进去,地面扫得很干净,家具没有蒙白布,编织的藤椅端端正正摆在窗边,扶手上搭着一条叠成方块的毛毯。

茶几上有一只空花瓶,玻璃擦得透亮,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淡淡的一圈虹晕。

有人常来,有人打理。

“阿姨是很喜欢菊花吗?”她倏而问道。

胥淮风颔了颔首,打开了庭院的门:“我母亲在这里种过一片菊花,每年夏秋之交都会开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花市上最普通的种子,生命力很旺盛。

庭院的积雪很厚,一直延伸到矮墙边,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攸宁走到雪地正中央蹲下,解开了袋子的细绳,取出了厚厚一沓画满菊花的画纸。

“我不知道阿姨喜欢哪种菊花,就各式各样都准备了一些,希望她冬天也能看见。”

她今日问安淑敏,胥淮风的父母葬在哪里,才得知早在高考结束后,他便想带她来这片菊花地。

或许他是想要和她交心,但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告别。

攸宁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拨动齿轮一下、两下,风太大,火苗刚窜起便灭了。

第三下,胥淮风俯身,用自己的手替她挡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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