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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许多报道听过许多传言,她渐渐地明白,京州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他们都周旋在漩涡之中。
尤其在一个早晨,这种感受变得格外具象。
胥淮风大抵是夜里回来的,指间夹住细长香烟,手边烟灰缸已是半满,淡淡青烟将他缭绕。
他后脊略驼,背影清冷,侧颈青色血管分明,让人觉得没有什么温度。
攸宁捧了杯热茶走了过去:“小舅,你昨晚喝了很多吗?”
胥淮风侧身回头,抬眸间孤寂一闪而过:“谢谢。”
他伸手接过茶杯时,她仍能嗅到酒精气味。
“今天的早餐是我做的,火腿煎蛋三明治,还有黑豆豆浆,你要不吃一些再休息吧。”攸宁感觉他像通了宵,眼底带了些乌痕。
胥淮风颔首,啜了口茶水,喉结滚动:“安老师跟我讲,你最近常去看她,说你很有天赋,进步很快。”
攸宁抿了抿嘴,知道他只是在转移她的注意。
当她换完衣服收拾好书包,回来却见他仍坐在那里:“你不休息吗?”
男人纤长的睫毛颤动,投下一小片阴翳:“我不太能睡得着。”
攸宁远远瞧着他,觉得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不大放心。
“你能陪我一起去安老师家吗?”
—
胥淮风昨夜宿醉,开不了车,洗漱一下便随她出了门。
他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去了公交车站,大概有多久没以这种方式出行,他已经不记得了。
“地铁站要比公交站离得近。”他提示道。
攸宁说话时两个酒窝一起一伏:“我们又不着急,地下哪有这么好的风景。”
她背着笔墨纸砚,大步向前,和邻居问好,与小贩闲聊,陪流浪狗过马路。
胥淮风适时提醒她下个路口转弯,不料她对这个胡同已经熟悉到可以抄近路了。
安淑敏开门时先看见了攸宁,同往常一样叫她去画室备纸,在看到随后进来的胥淮风时有些意外。
他耸了耸肩:“您不介意我蹭堂课吧?”
安淑敏半开玩笑道:“回炉可是要加钱的,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吧。”
胥淮风扬了扬嘴角,径直进入堂屋,瞥见桌上又放了些未开封的线团。
他坐下看了会儿手机,回了几条信息,便觉得眼睛有些酸痛。
听见隔壁画室传出声音,顺势抬眸,透过一扇雕花的漏窗,看见亭亭玉立的姑娘正提笔,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着墨。
不禁想起她当初蹲在角落的模样,时间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安淑敏从画室出来时已是半小时后了,同他面对面坐下,从桌上挑了一个线团,接到织了一半的围巾上。
“陶子回国了,前些日子来看我,倒是和你心有灵犀,也送了毛线来。”
胥淮风点了点头:“嗯,昨天打了个照面。”
在他父母的祭日,也在胥兆平的宴会上。
这些年安淑敏像是母亲一样看他长大,见过他痛哭流涕,知道他枕戈尝胆,有许多事情言不由衷。
“我知道你对你父亲的事耿耿于怀,但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有证据怕是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胥淮风道:“这不打紧,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安淑敏放下了手中针线:“胥兆平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再清楚不过,倘若你父母还在,也定不愿你越陷越深。”
偏偏他固执到近乎偏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在乎,但我知道我母亲是个无辜的人,在丈夫走后的一年郁郁而终。”
那年他十三岁,双亲皆失,最终被老爷子接走抚养。
那年她一岁,跟在岭南老妇身旁牙牙学语。
十五年后他们相遇,如今在一片屋檐下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