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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送走郑朝阳(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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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油污的工装和担架车上故意蹭上的大片机油污渍,完美地掩盖了他伤口残留的血腥气。

胡同里死寂一片,只有车轮碾过坑洼地面发出的轻微“咯噔”声和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王业推著车,如同一个真正的、为工友性命忧心如焚的底层工人,脚步沉重而急促。

他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专挑最狭窄、最骯脏、被巡逻队下意识忽略的背街小巷。

偶尔遇到夜间出来倒马桶或拾荒的穷苦人,对方也只是麻木地看一眼,便匆匆避开,生怕惹上麻烦。

空气中瀰漫著,夜露的清冷和垃圾堆隱隱的腐臭。郑朝阳在被子里死死咬著牙,每一次顛簸都像有钝刀在剐蹭他的伤口,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能感觉到王业推车的手臂传来的沉稳力量,像定海神针。

东便门火车站方向,隱约传来蒸汽机车沉闷的嘶鸣和煤烟的气息。王业却推著车,拐进了一条更加荒僻、堆满建筑废料和煤渣的小路。

前方,一个废弃的、只有半截围墙的货场出现在视野里。昏暗中,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標誌、车顶却竖著一根细长天线的改装福特轿车,如同幽灵般静静停在一堆生锈的钢轨后面。

车旁,一个同样穿著深色工装、身形精悍的汉子无声地迎了上来,正是王业的心腹之一。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默契地点点头。

汉子迅速拉开轿车后备箱——里面竟被改造过,空间异常宽大,铺著厚厚的棉被。

王业和汉子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担架车上的郑朝阳抬起,如同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將他安稳地安置在铺著厚棉被的后备箱空间里。

动作虽轻,郑朝阳仍是痛得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忍一忍,老郑。”王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这是『老猫,自己人。他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郑朝阳用尽力气,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表示明白的“唔”。

后备箱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空气。

黑暗中,只剩下郑朝阳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伤口火烧火燎的剧痛,以及汽车引擎启动时那被极力压抑的、低沉的嗡鸣。

王业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著“夜梟”驾驶著那辆如同暗夜幽灵般的改装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货场。

融入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朝著与东便门火车站截然相反的、城北的方向驶去。那里,有另一条更隱秘、也更危险的撤离通道。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王业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冰冷的金属表壳在指尖留下凉意。天边,已隱隱透出一丝鱼肚白,驱散著无边的黑暗。

他没有回安全屋,而是转身,走向胡同深处另一个不起眼的岔口。晨风带著凉意,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纸屑。

王业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峭。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这座即將在炮火中甦醒的庞大城池,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郑朝阳的撤离,只是第一步。四九城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盘绞杀。

党通局和保密局磨刀霍霍,而他王业,也必须在这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布下自己的杀招。

他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只留下身后安全屋那扇紧闭的、油漆剥落的窄门,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沉默地见证著又一场无声的暗战落幕。而新的风暴,已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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