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6章 送走郑朝阳(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当看到伤口深处发黑、翻卷的皮肉和隱约可见的、带著锈跡的倒刺残留时,他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拿起那瓶盘尼西林,用自製的简易注射器(煮沸消毒过的玻璃管和针头)吸满淡黄色的液体。

“盘尼西林。”王业简短地告知,更像是通知。冰凉的针尖抵在郑朝阳相对完好的右臂三角肌上,缓缓推入。

郑朝阳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硬生生將痛呼咽了回去,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瞬间涌出的、小溪流般的汗水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痛苦。

注射完毕,王业又仔细地將磺胺粉均匀地洒在清理乾净的创面上,再用全新的、洁白的纱布一层层紧密包扎好。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只有剪刀的咔嚓声、纱布撕扯的沙沙声、郑朝阳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做完这一切,王业將剩下的药品和器械重新包好,塞回暗格。

他走到桌边,拿起煤油灯旁的粗瓷碗,又从一个瓦罐里倒了些凉开水进去,然后回到床边,扶起郑朝阳的头,將碗沿凑到他乾裂的唇边。

郑朝阳贪婪地啜吸著,冰冷的清水如同甘霖。一碗水下去,他灰败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这位大哥……”他喘息著,声音依旧虚弱,但已能成句,“外面……风声?”

“铁桶一般。”王业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賅,却道尽形势的凶险。

“保密局、党通局、警察局、城防司令部,还有金海放出来的那些野狗,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全城大搜捕。”

“画像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重点就是西城、南城这片儿。你这伤,这气味……”他瞥了一眼刚换下来的、散发著恶臭的染血纱布,“这屋,最多再藏一夜。”

郑朝阳的眼神黯淡下去,隨即又燃起一丝狠厉:“那……拼了?拉几个垫背……”

“胡闹!”王业低声呵斥,打断了他决绝的话头,目光锐利如刀,“你的命,不是用来换几个嘍囉的!留著,有用!”他语气斩钉截铁,“天亮前,必须出城!”

“出城?”郑朝阳苦笑,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城门……比鬼门关还严……我这……走不了路……”

“走不了,也得走。”王业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破旧的油毡布,露出下面一辆改装过的、带两个轮子的竹製担架车(类似板车,但更低矮,有简单的推手)。

“用这个。”他又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铁路工人制服。

一张同样破旧但盖著鲜红印章的“平汉铁路机修段”工作证,照片已经换成了郑朝阳(虽然因高烧浮肿有些失真),名字也改成了“郑三喜”。

“换上。”王业將衣服扔到郑朝阳身边,“从现在起,你就是平汉路局机修段的锅炉工郑三喜,检修机车时被蒸汽燎伤,感染髮烧,工友送你去城外教会医院。”

他指了指那张工作证,“盘查问话,装哑巴,闭眼哼唧就行。其他,交给我。”

郑朝阳看著那身油污的工装和那张粗糙的假证,又看看王业沉静如渊的眸子,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多言,咬著牙,在王业的帮助下,忍著剧痛,艰难地换上了那身散发著机油和汗酸味的工装。每一次手臂的抬起、身体的扭动,都如同酷刑。

凌晨四点,正是一天中最黑暗、寒意最浓、人最困顿的时刻。

四九城像一头筋疲力尽的巨兽,陷入短暂的假寐。宵禁还未解除,但巡逻队的间隔似乎拉长了一些。

安全屋的后门,悄然打开。王业换上了一套同样破旧、沾满煤灰的铁路工装,脸上也抹了几道黑灰。

他弓著腰,熟练而平稳地將担架车推出门。

车上,郑朝阳蜷缩在一床散发著霉味的旧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因高烧和疼痛而扭曲、涂满锅底灰(掩盖病容)的脸,双眼紧闭,发出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呻吟。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