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第3页）

周池点头：“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二岁。前妻带着。法院判的抚养费是每月三千，但他经常拖欠。上次给钱是三个月前。”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那刘小蔓呢？”颜雪时问。

周池切换到下一组。

刘小蔓，二十七岁，自由撰稿人，专门写明星八卦。她的文章点击量很高，但口碑很差。评论区里全是骂她的——“狗仔”“人血馒头”“为了流量不择手段”。

“她写过一篇报道。”周池放出一篇文章的截图，“三年前，一个女演员因为抑郁症自杀。刘小蔓在这件事发生前一个月，发了一篇关于这个女演员的八卦，说她‘耍大牌’‘整容’‘私生活混乱’。那篇报道的阅读量超过五百万。”

颜雪时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篇报道之后，这个女演员被网暴了。”周池说，“一个月后，她自杀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刘小蔓的窥视，”颜雪时说，“害死过人。”

“但她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周池说，“那篇报道没有违反法律，只是道德上有问题。没有人能告她，她继续写，继续赚流量。”

颜雪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贪食者——欠债维持虚假生活。

吝啬者——有钱但不肯给孩子花。

窥视者——用别人的隐私和痛苦换钱。

三个人，三种罪。

凶手在惩罚他们。

“下一个会是谁？”夏芷安问。

颜雪时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愤怒。”他说，“凶手会找一个人，这个人犯的罪是愤怒。”

“什么样的人？”陈队长问。

颜雪时想了想，说：“一个因为愤怒伤害过别人的人。也许是家暴，也许是暴力犯罪，也许是——”他顿了顿，“也许是在愤怒中杀了人，但没有受到惩罚的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查。”陈队长站起来，“查所有因为愤怒伤害过别人但没有被法律制裁的人。家暴的、打架的、故意伤人的——只要有记录，都查。”

“队长，”夏芷安说，“这样的人太多了。”

陈队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缩小范围。”他说，“凶手在朝阳区菜市场盯上猎物，说明他住在附近。先查菜市场周边五公里内的人。”

夏芷安点点头。

颜雪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下不来。

他忽然想起江暔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建议——不要嫁给臭条子。”

他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臭条子——臭到连凶手都抓不到。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江暔发的：“今天回来吗？”

他回：“晚一点。”

江暔回：“好。”

还是那一个字。

但颜雪时看着它，忽然想，也许他不是一个臭条子。

也许他只是一个人，在做一个人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