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成礼3(第1页)
陈致这话问得算是不打自招了。
沈照华心中有数。但她抬眸看了一眼他期待与疑惑交织的眼神,又艰难地把眉眼垂下去。
她学着寻常高门贵女面对尊者的模样回道:“妾从未有幸见过殿下,何以记得?”
言罢,她只觉内心才解冻的一湖春水又重被冰封,是她亲手挥退了复苏的东风,让一切回到凛冽的冬季。
她如何不记得?数月未见,他因重伤而苍白的面色如今恢复红润,精神也好了许多,他右眉梢上的痣依然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一如她梦中场景。
但只能瞒他。
何况他是太子,所谓君心难测。
她只能装成最不像自己的样子,来打消他的怀疑。
锦帐之下的她端坐垂眉,保持着闺阁女儿初嫁时应有的矜持姿态。
陈致着实被她的这副做派和回答闹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沈颂华已死,他搜肠刮肚思索半日也找不出沈恪能让女儿扮做男子上战场的理由。
但仅一层薄妆之别,他如何相信眼前果真不是当日与他生死与共之人?
陈致再一次试探地问道:“我们当真,从未见过?”
温柔的气息吹过鬓边,清润的嗓音又勾起她无尽的思绪,当日她斩旗守伤,他便是这样近地坐在自己身旁,为自己剪下染血的衣袖。
如今残梦重燃,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她也不知,他会不会愿意认自己,并瞒下这欺君重罪。
人心不可赌。还是掐断这火苗,让一切重新开始。
炭盆内炭火噼啪沉下,随之而起的是沈照华的婉转清声:
“殿下乃国之储副,绮年华誉,天下称颂,若说见过,妾也只是在梦里见过。”
一切无可挑剔,标准得就像有人提前教导过。可沈照华心下一酸,梦里,可不是梦里见过么?
玉殿之内,白檀香于金炉中袅袅飘出,那是她熟悉的味道。
陈致看着身旁态度谦卑、话语谄媚的新妇,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温柔规矩大家子,不是当日少年人。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起身向沈照华稍揖了一礼,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太子妃尚在孝期,孤不便留宿,请早些歇息吧。”
话语如冰落地,他转身离开卧房,推门而出。透过珠帘,沈照华看到了他渐渐消失于门口的影子。
三句话。
他今晚一共同她说了三句话。
门被守夜的宫人缓缓阖上。窗外北方猎猎,他出门时钻入的冷风蔓延到帐前,让她全身打了个冷颤。
这才是矜贵肃正的当今太子,她以后的夫君。
她抬起头望了望雕金刻碧的华彩梁顶,到底是把眼眶里的酸胀憋了回去。
她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环顾着这空荡荡又红得刺眼的新婚玉殿,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她必须要扛得住。
行礼拘束了一天,只有早晨随便吃了几口,她走到摆着花生莲子和许多喜点的桌前拈了两块点心吃了,发现腻得有点齁嗓子。
她用力咽了下去,转头扬了声向外喊道:
“来人,倒水!”
——
新婚之夜夫妻不圆房,在新妇守孝期间确是合礼。但是新郎官离了文熙殿,径直独往书房睡去了,这事便稀奇了。
御赐婚姻,册宝为聘,太子连安安静静陪太子妃一夜都不肯吗?
东宫说小不小,说大亦不大,从陈致昨晚踏出文熙殿那一刻起,流言便开始如流萤飘飞。
酝酿发酵了一整夜,待沈照华醒来时,东宫已无人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