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皮赵三(第1页)
城外药市人声鼎沸,往来皆是药商、郎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杂着草木的清苦。花轿落地,谢珩舟率先迈步而下,身形虽仍有几分清瘦,却比往日挺拔了不少,他下意识驻足,回头望向陆蓁的花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又故作冷淡,垂眸等候。
陆蓁掀帘而出,素色短衫衬得身姿纤细,眉眼利落,未戴面纱,绝色容颜引得周遭药商频频侧目。她快步走到谢珩舟身侧,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戏谑:“王爷方才走得那般急,莫不是还在羞恼?”
谢珩舟耳根微热,偏头避开她的目光,抬手轻咳一声,掩去慌乱:“光天化日之下,莫要亲亲我我。速去采买药材,早去早回。”说罢,便转身走向药市深处,步伐略显凌乱。
所以是默认他羞恼了?
她这纯情夫君,碰碰肩膀也算亲亲我我。陆蓁看着他的背影,低笑出声,快步追上。
两人并肩而行,身旁药摊林立,摆放着各色药材,有寻常的金银花、连翘,也有罕见的人参、雪莲。陆蓁俯身查看药材成色,指尖抚过干燥的药草,神色认真:“紫河车需选新鲜的,且要炮制得当,不然药效会大打折扣,王爷这蛊毒,可耽误不得。”
说罢,便先让药商包了两斤紫河车,又接连吩咐,“再拿五斤金银花、三斤连翘,还有当归、甘草各两斤,另外,紫苏、红花也各来三斤,都要最上乘的。”
谢珩舟见她惦记着自己的蛊毒,心中暖意渐生,眼底的温柔也浓了几分,暗自想着,她虽平日爱戏谑调侃,心底却这般记挂着自己,便想着多陪她挑选片刻,好好待她。
他难得起了几分兴致,抬手指了指药摊上堆放整齐的金银花,轻声问道:“这金银花有何药效?”
陆蓁闻言一怔,随即眉眼弯起,转头看向他,以为他对药材生了兴趣,笑着解释:“王爷竟也好奇这个?这金银花性凉,可清热解毒、疏散风热,不管是风寒发热,还是咽喉肿痛,用它煎服,皆有奇效。”说罢,又随手拿起一朵金银花,递到他鼻尖,“你闻,它自带清苦香气,炮制后入药,药效更佳。”
谢珩舟微微偏头,鼻尖轻触那朵金银花,清苦香气萦绕鼻尖:“那其余的药材,也各有妙用?”
陆蓁索性一一指着药摊上的药材,逐一解释:“那连翘,可清热散结,常与金银花搭配,治风寒发热最是管用;当归补血活血,医馆里常有产后亏虚或是跌打失血的病患,离不得它;甘草能调和诸药,不管什么药方,加些甘草,都能缓和药性;紫苏性温,治风寒咳嗽、恶寒发热,煎一碗汤喝,见效极快;还有那红花,活血化瘀,跌打损伤、瘀肿疼痛,用它外敷内服,都能缓解。”
她讲解得细致,眉眼间满是专注,末了又补充一句,语气自然:“我今日多买些,原是医馆近来病患渐多,这些药材都快用完了,百姓们多是风寒、跌打之类的病症,缺了这些,诊治起来便多有不便。”
陆蓁说开心了,谢珩舟却逐渐冷了脸。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满心欢喜,以为她特意陪自己采买紫河车,记挂着自己的蛊毒,结果她采购这满满一堆药材,是为了医馆、为了病患,方才那句惦记他蛊毒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他要的紫河车,不过是她采买医馆药材时,顺便带的罢了。
这般想着,心底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恼火与委屈,喉结微动,原本柔和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待陆蓁讲解完毕,只淡淡应了一句:“嗯。”
陆蓁全然未察觉谢珩舟的神色变化,依旧认真查看药材成色,确认无误后,才示意管事付钱,转头看向谢珩舟时,才发现他脸色沉了下来,眉眼间满是冷淡,方才那几分兴致与温柔半点不见。
陆蓁心中诧异,挑眉走到他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王爷,怎的突然冷着脸?”
这说变脸就变脸的九王爷不像个王爷,倒像个九公主。
谢珩舟心里憋闷,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无事。”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药市门口的轿子。
陆蓁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片刻,转头吩咐管事尽快将药材装车,自己则转身走向药市深处。
花轿内,谢珩舟独自端坐,案上的凉茶早已失了温度,他不知坐了多久,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心中郁闷。见案几上的茶杯碍眼,抬手便将其推到一旁,瓷杯与案几相撞,发出轻微的脆响。窗外风一吹,轿帘便簌簌晃动,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更是烦躁,暗自懊恼,既气自己这般小家子气,又气陆蓁全然不懂自己的心思,明明是她先提及他的蛊毒,到头来却将他抛在一旁,这般想来,坐立难安,连呼吸都觉得不畅。
轿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瞬间驱散了轿内的沉闷:“王爷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