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戒（第1页）

第四具尸体是在十天后被发现的。

地点是东城区一个老旧小区的楼道里。报案的是楼上住户，下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臭味，顺着味道找过去，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处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着墙坐着，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但那股臭味告诉他，这不是打瞌睡。

颜雪时到现场的时候，夏芷安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她的脸色很差，比前几次都差。

“你进去看看。”她说。

颜雪时走进去，看见了那具尸体。

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他的姿势很奇怪——跪着的。不是倒下去之后变成跪姿，而是被人摆成了跪姿。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头低着，像是在认罪。

他的脖子上刻着三个字：“暴怒者。”

颜雪时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扭曲了，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法医检查了一下，说：“被掐死的。没有下药，他是清醒的。”

清醒的。被掐死的。被人摆成跪姿。

凶手这次没有仁慈。

“查到了。”夏芷安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资料，“张德明，五十二岁，退休工人。住在东城区，离菜市场三公里。”

“他有案底吗？”颜雪时问。

夏芷安点头：“有。十年前，他在酒后打死了自己的妻子。”

颜雪时愣住了。

“打死了？”

“嗯。”夏芷安翻开资料，“那天他喝了酒，回家和妻子吵架，动了手。一拳打在太阳穴上，人当场就没了。法院判的是过失致人死亡，坐了六年牢，四年前出来的。”

颜雪时站起来，看着那张跪着的脸。

过失致人死亡。六年。一条人命，六年。

“他妻子叫什么？”他问。

夏芷安翻了翻资料：“王秀英，死的时候四十三岁。”

颜雪时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跪着的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贪食者、吝啬者、窥视者、暴怒者。

四个人，四种罪。

凶手在替天行道。

但他凭什么？

“查一下王秀英的家人。”颜雪时说，“她有没有孩子？有没有兄弟姐妹？有没有人因为她的死而愤怒？”

夏芷安点头，走了。

颜雪时走出楼道，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江暔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会晚点。”

江暔秒回：“注意安全。”

颜雪时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他应该告诉江暔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不能。他不能让江暔担心，不能让江暔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这样杀人，会这样审判别人。

他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午，夏芷安回来了。

“查到了。”她说，“王秀英有一个女儿，叫张小蔓，今年二十五岁。她妈死的时候她十五岁。”

颜雪时看着她。

“张小蔓现在在哪儿？”

夏芷安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