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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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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气冲冲回到军营时,正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他面上浮起怒意,掀帘而入。

“旭日?”上座的将军笑不出了,拍桌而起,“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撤兵了么?”

“是啊,我撤兵了。”旭日握紧了枪,咬得牙响。

“也好,大军已经悄然撤离了不少,恋战只会平添损失,反正龙格敖敦已是必死了。”主将又缓缓坐下,抚着座椅上的刻纹,笑道,“旭日,你做得不错,阿爸今晚就要离开,你得继续守在这里,不必减灶,别让他们瞧出破绽。”

“博尔温将军好计策啊!”帐中的诸位副将共同举起大杯饮酒,无一不高声称赞。

旭日一把挥开旁人递来的酒,那杯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帐内的庆祝声安静下去片刻。

“旭日,这是怎么了?”博尔温耐心地问。

“阿爸,当时我。。。我明明挥手让你们等等的?为什么还是放箭?”旭日犹豫着开口。

“这不是我们一早就说好的么?那是最好的机会,阿爸安排了最好的弓手,当然不会平白放过。”博尔温眼神冷了几分,“倒是你,旭日,为什么做出那样的事?你要替敌人求情么?”

“敌人?”旭日咽咽口水,直视端坐的父亲,“那你呢?阿爸?你难道没有与敌人合作么?”

他话音刚落,飞来的大杯击中了他的额头,杯中酒洒了满身。他捂住头跪在地上,那些酒液就顺着银甲的纹路静静流淌,最后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逆子,这样与阿爸说话么?”博尔温冷斥一句,“平日里骄纵一些也就罢了,这是军营,信不信我拿你军法处置?”

周围的副将全部噤声,冷眼旁观,没一个人敢上去扶一把旭日。

他们用的是增灶减兵的战术,虽然大营里灶火增多,但士兵已经日日趁着后半夜撤走了许多,如今营地里其实十分亏空,今日的大战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战场上他们同样对龙格的世子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心里都清楚明白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像旭日这样正面顶撞博尔温。说到底旭日再闹,他也是博尔温的儿子,博尔温既是将军也是首领,会舍得拿宝贝儿子如何?可若是他们之中谁上去凑了热闹。。。引火烧身可就麻烦了。

“可是那龙格敖敦和我说,他是来诚心求和的,他会放我们回到北陆,分给我们土地,阿爸,与其相信。。。”旭日还想说。

“住口!”博尔温冷冷喝道,随后又叹了口气,“那人是要坐上北陆的王位的,他父亲龙格巴图是怎样的人,你不清楚么?你叔父就是被龙格巴图和铁赫罗偷袭才会战死沙场的,难道你忘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旭日,你还太年轻了,血气方刚的,容易上当受骗。阿爸不与你刚刚的冒失计较,回你的帐篷去,好好想想敌人的话该不该信。”

“那他图什么呢?”旭日以□□入地面维持身体,他突然觉得这样才不至于倒下去。

“什么?”博尔温不解。

“您也看到了吧?我不是龙格敖敦的对手,他与我战斗时用的是重剑没开刃的那面,到后面用短剑,也仍然没有取我性命。”旭日用袖子擦了擦脸,一双明亮如火的眼睛露了出来,“他三番五次留下敌方主将的性命,主动退出几步提起求和,他图什么呢?他那种时候骗我的意义是什么呢?他可以直接杀了我啊!阿爸!可是他没有战意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战意!儿子是蛮族最年轻最英勇的武士,他比起儿子只强不弱,如果他有战意,那支铁蒺藜矢不可能射中他!”

帐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面容分外坚毅的年轻将军,他双目通红,到后面几乎是嘶吼出声的,可博尔温竟然没有打断他。

“旭日。。。”

“阿爸,与其与虎谋皮,最后再互相算计、操戈,为什么不和未来北陆的王谈谈条件呢?”旭日继续说,“那龙格敖敦虽然说话难听,可是看上去呆傻,不是个狡猾的人,反而赛罕。。。赛罕。。。赛罕本来就不是正统,坐上王位也是个逆臣罢了!”

“事到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博尔温揉了揉额角,“龙格敖敦已经死定了,那支铁蒺藜矢的抓力比普通的要强,上面涂满了毒,他死定了。我们没有回头路了,赛罕不会在这种节骨眼和我们翻脸的,他应顾不暇。你说得对,旭日,他是反贼,等他登上王位,南盛的皇帝自然会派出军队扫平草原,我们只需要隔岸观火,见机行事。反正不会比守在这极北之地差了,不是么?”

“阿爸,你教我功夫、兵法,可是没有教过我暗箭伤人。。。这是不讲武德的,我只答应你若是我输了要死了,你便放箭救我一命。可是当时的局势。。。你还在箭上涂毒。。。你。。。”旭日语无伦次,“我赢得不光彩体面,如何回去再吹捧自己是第一勇士?”

“我们蛮族原本叫什么?”博尔温静静地问。

“白音。。。白音部。”旭日愣了愣,道。

“是!白音部!你还得记住我给你起的名字,我要你做我们白音部冉冉升起的旭日,带我们的族人到南方温暖肥沃的草原去,而不是让你在这里优柔寡断地同情一个敌人。兵不厌诈,知道么?”博尔温大手一挥,“送小将军回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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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罕来到王宫大殿时是傍晚,夕阳的光辉斜斜地照在纯金铸成的王座上,浴血一般的红毯为他见证。

他披上了火红的大氅,像这里此刻人头攒动,正为他恭贺加冕一般,喜笑颜开地踏着红毯走上台阶。

蛮族的信使是昨日抵达他的王帐的,带来了龙格敖敦已死的好消息。自从腊月敖敦领兵出征,他几乎夜不能寐,时刻盼着北方传来这么一封信。

如今终于是达成所愿了,他当即向公良慈发去了快报,接着在今天,在刚刚,杀掉了那日都派来盯他几个月的小老鼠。

说起来那只老鼠真的非常讨厌,让他每天都只能安分守己度日,连酒都喝得少了,生怕自己醉后说出什么被抓到把柄。他拼命拼命地忍耐许久,特地卡在那老鼠去复命再过来的时候动手,这样那日都短期内就是瞎子了。

等他明日见不到老鼠,意识到一切时,浩腾部的大军已然围在王城脚下,他早就离开王帐,与公良慈汇合了。

没有兵权又如何?那日都如今也只不过是纸老虎,大军都在岚部,他想要苏日图州,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想到这里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便独自驾马来了王宫,反正他隔几日就会来,没有人会去刻意通报。他只是等不及要坐上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王座。

“原来坐在这儿看下面,是这种感觉。”赛罕靠在金王座上,假想自己握着金杯摇摇晃晃,台阶下是所有的北陆贵族在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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