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第3页)
“您看上去有些忧愁,是因为世子披甲上阵么?”
少年之音从旁边传来,宣卿正喂着的百灵惊起两只,腾出一小片地方。
阿勒坦走近,微笑着坐在那儿,垂下的忍冬藤隔在两人中间。
宣卿叹口气,扯下半根绿藤玩起来:“从前我见将士去东南征战,少则二三月余,多则好几年,战场上刀剑无眼。。。人闲时就会乱想。”
“是啊。。。战争总是很久。但您真是多虑了,世子勇冠三军、罕逢敌手,您最清楚了。他握着岱钦,不会死的。”阿勒坦笑了,捧起一小把谷子,那些百灵试探着落在他手指、手腕上,轻轻啄食。
“铁木尔不也握着岱钦么?”宣卿弓起腿,下巴抵在膝上,手中的藤在地上谷堆里扫来扫去,仍是不甚开心。
“那不一样的,铁木尔的命格生来就是要立下不世之功再被上天收回去的,从前我阿爸。。。他们都这样说。”阿勒坦小心地捧着鸟儿。
“你们北陆人还真喜欢说天命,传得神乎其神。”
“可是很准,不是么?自厚吕大人成为大萨满,已有三十七年,铁勒王殿下继位也才不过二十六年。北陆人人都说厚吕是天人临凡,是长生天的使者,自十岁时观星便可窥探天机,化渡天劫,所有人都对他的话奉若神谕。因此不过十五岁,老萨满不堪议论纷纷,将位置传给了他。他迄今为止作出的预言无一没有应验。”阿勒坦说,“赤那王殿下也曾经是北地纵马长歌的英雄,二十九年前于岚部薨逝,蛮族大举进犯。当时铁木尔是世子,与铁勒王殿下一起领兵出征。大萨满曾去劝诫,要他先于王帐会盟六部,继王位,再北上。铁木尔念及前线危急,坚决不肯。”
王帐会盟是北陆的老规矩了,各部首领需要赶来王城,见证大萨满为新王加冕,并共同立誓效忠,为新王宣告尊号。过程繁复费时,而边境战火连天,也难怪铁木尔不愿先继位。
“后来的您也都知道,人们都说世子之位压不住铁木尔身上的天命,故而在北方陨落归天。”阿勒坦说,“我阿爸曾经是铁木尔麾下的亲信,一起征战多年,从我记事起,他就日日在我耳边念叨这些,所以我记得清楚。不知世子殿下出征前,可有请大萨满占过星?”
敖敦与厚吕的关系素来尴尬,平日里称得上半点交集都没有,他更不会为此找厚吕预言了。
只是宣卿看得出厚吕对敖敦似乎略有愧意,每每见面时总是对他们慈爱几分。占星是他的本职所在,若此次北上真有什么危情,厚吕必然会主动前来劝告的。
那应当是没有,只是宣卿又想起两年前路过徽州时的那个瞎子。当时她对他的算命不以为然,如今每次想起却都觉得如鲠在喉。
他说宣卿命里克夫克子,克子倒是灵验,比起孩子夭折之类,她似乎命中就压根没有子嗣的缘分。可是克夫呢?去建都那点小事,划在敖敦肩上的那一刀就能算得了克夫么?
想也知道不可能。宣卿从前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不甚相信的,她觉得自己是天家之女,命数不是谁轻而易举能说了算的,可如今却又有些动摇。
总不能是应在这次。。。
“世子妃?世子妃?”
宣卿突然回神,呆呆地看了一眼阿勒坦。
“您出神了。”阿勒坦笑道。
他不仅手上,肩上、头顶也都落了百灵,看着像个纯善的来自山野的精灵,“您不必为此终日悬心,平日里您行善积的德够多了,总会报在您在意的人身上。”
倒是有宽慰到她,宣卿听进去了些。
“反而是您自己,”阿勒坦露出担忧神色,“要注意爱惜身子,冬日寒冷,坐在这里太久,会病倒的。”
“谢谢你啊,阿勒坦。”宣卿笑了笑,把斗篷又裹紧了些,确实有些冷。
“您说过的,最难熬的时候有朋友会陪着。”阿勒坦重新笑起来。
两人视线中飘过一片接一片白白的东西。
宣卿仰头看天,默然无语。
苏日图州终于落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