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心(第2页)
正想同他说不必说了时,他却突然开了口:“我只是在想,你与陶苑素不相识,为何愿意吃药强撑也要站在她身后?”
言空云反问他:“你觉得,我只是为了陶苑?”
“我不觉得。”他说,“所以我更好奇了,你为何愿意撑起这么大的责任?你我皆是普通人,大可不必管这些事,况且,这容州的根已经烂了,只凭你是没办法拔起这烂根的。”
她说:“我自然知道。可若我不管、你不管,所有人都不管,那谁来管?谁能管?”
“我没有同你说过,我来自江湖,我从来没有听过陶苑口中那样的人间地狱。”
“白淮舟,你见过吗?”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今夜狱中那些人你看见了,唐参军你看见了,我看不见。可即便我的眼睛不曾看见,我的心也看见他们是何等惨样了。”
“他们和你和我一样,也是普通人,可他们为何会在狱中?你是清楚的,不是吗?”
是的。
白淮舟很清楚。
因为他们想要管容州的百姓,想要除容州的烂根,所以他们身处狱中。
“你不想管吗,白淮舟?”她平静的声音如雷贯耳,重重砸入白淮舟的心口,“那今夜在狱中,你为何要说那句话?”
“你不是说,大可不必管吗?”
白淮舟喉结用力滚动,情绪在胸膛里疯狂翻涌。
她说她久居江湖,不曾听过陶苑所说,他又何尝不是?
圣上忌惮他的母亲宣武侯,亦忌惮他的兄长孤羽将军,自兄长失踪于战场后,母亲为了不让他步兄长后尘,让他成为了玉京城有名的纨绔子。
他从不敢出玉京,即便此次出了玉京,可他走水路至昀城,所见皆是百姓安乐。
他不知晓百姓之苦。
但他知晓帝王不仁,心中无江山,更无百姓。
他嗓音微哑:“可若你出了容州,发现更无人管,届时你该如何?”
言空云知他言外之意,她眉间拢了沉沉锐戾:“那我便上告帝王!若帝王亦不管,那我便要叫这世上有能管之人!”
字字掷地有声,如振聋发聩。
白淮舟从未见过像言空云这般的女子。
上天是待她极为刻薄,让她恶病缠身,剥夺她观人世的眼。
可他从未在她身上看见半分抱怨,揣着一颗有心计、有谋略的玲珑心,努力地让自己融于这世上。
他有时会觉得她性子过于清冷淡漠,好似随时都会飘散一般。
可有时,他又觉得她是那般的热烈,像她在船上揶揄笑话他时,她很郑重地吃掉一块漂亮的排骨时,不顾身体也要管一管这烂透了的容州时。
分明生了一张清清冷冷的脸,却好似有一颗极会爱人的心。
她的心,装得下陶苑,装得下容州的百姓,亦装得下整个天下。
她是这般胸怀大义的女子。
白淮舟脸上有了笑。
那双眼尾轻挑的桃花眼如花瓣盛开,眼中漾着明亮的光。
他握住言空云的手,极为用力地收紧,他的话语亦铿锵有力:“那我和你一起管!”
言空云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紧密交握的力度中,他们彼此感受到了对方那绝不会动摇的决心。
哪怕力量不够强大,更哪怕会因此殒命,他们也要尽己所能为这容州的百姓们搏一搏!
杯中的茶已喝完,白淮舟拎起茶壶添了茶,转而继续提起刺史府的事:“刺史府守卫与大牢狱卒全都打晕,待明日梁庭一醒,刺史府怕便要乱起来了。”
“杨洵把万富与乡绅来往的信拿回去,而他又知晓梁庭与各地官员的交易往来,夜里那番话还隐隐有威胁的意思,如今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信件不翼而飞,而杨洵带着陶苑从刺史府失踪,梁庭第一个便会怀疑他。”
言空云道:“刺史府乱起来是好事,这样更好方便我们趁乱行事。”
“这容州百姓日夜皆不出户,她那刺史府也是没几个人,这一切都甚是古怪。”白淮舟看了眼从窗户透入了微弱光亮,“雨停了,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