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星陨落(第2页)
好在没提他涉足战事甚至还亲自打仗之事,不然他有口难辩。如今总算度过一关。
一直守在殿门外的东宫少监唐近元忙跟了上来,满脸担忧地问道:“殿下,陛下没说什么吧?”
陈致边下阶,边微微晃了晃手:“没有,希望他是真的不知道。去着人把放在明德宫的行李衣物搬出来,为母后祈福结束,咱们也该回去了。”
陈致此次微服出京正值母丧十周年,为掩人耳目,对外说太子暂时搬居中宫明德宫,为生母庄懿皇后日夜诵经祝祷。
如今使命已毕,是时候回到东宫,从一个七品参军,做回国之储副了。
出大内回东宫的路上,坐在宝马轺车之上的陈致不时揭帘望望这御苑风光,雕阁绮户,金水玉路,一道道朱门高挂御匾,一重重庭院柳没花深。
二十三年来他生于斯长于斯,虽觉无趣,但从未觉得哪里不对。可他见过了落日低悬时的瀚海阑干,见过了猎猎冷风中的金戈铁马,竟觉得这静谧的高墙长街之内,有几分单调与憋闷。
但他知道,这是他一生要走的路。自那日饮尽别酒,他们都需走上各自的路。
七日后风雨如晦,政事堂中一众台阁重臣、清议文臣对如何封赏功勋卓著的沈家展开了激烈的议论。
与此同时,在从凤宁回京的路上,沈照华连日照看着病榻上疲惫虚弱的父亲,已多日不曾成眠。
自那敕使走后,沈恪坚持要立即启程,不能授人以柄,说沈家居功自傲,藐视圣命。
但是沈恪的身体已然经不住旅途风日颠簸,虽经太医用药调理,仍然咳喘剧烈不见好转,近两日又有急转直下之势。
这日暂停沿途馆驿,沈照华在客房侧室同太医一起煎药。
她一面扇着药炉的火,一面道:“曹太医,您透个底,我父亲这病到底能不能好?怎么这几日更严重了?”
曹太医正在一旁拾掇着药材,这几日她已经这样质问他好几次了。
“少将军,沈侯爷这病最忌劳累,若照这样日行百里地折腾下去,老朽也不敢说。”
“是圣旨召我们速回,也是圣旨叫您老来医治,您治不好,难道是想说陛下故意不让我父亲痊愈吗?”
屡次听他如此搪塞,沈照华已经没有耐心跟他曲辞婉示了。
曹太医一身冷汗差点没吓出来:
“少将军,您说这话是要置老朽于死地啊!医者已经尽力,您何必要人脑袋呢?”
沈照华斜着瞥了他一眼。若不是徐仲明要先回宿城收拾行装再行赶上,她才不乐意叫朝廷派来的人医治。
他们这样逼沈家,简直没有一个好人!
药烟氤氲飘上梁顶,沈照华偷偷看向太医的眼神,又增了几分杀气。
午后,沈恪渐渐从迷蒙之中醒来,似是精神好些。
他把沈照华叫到榻前,徐徐叮嘱:
“因为朝廷传召得急,你心疼爹爹,心里有气,我知道。但这几日你对那太医的态度,也太过冷漠,这不好。”
沈照华一急,就要反驳,可沈恪止住了她:
“他只是听命行事,何必为难他。而且朝廷也不是一个人的朝廷,多少人都在盯着同一桩事。朝事错综复杂,人心各有计较,不能以善恶对错论之,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之前你可以不懂,但以后,你要学着懂些。”
虽不知沈恪为什么突然跟她说上这许多道理,但沈照华仍点应着:“我知道,世事不是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