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酒三杯(第2页)
沈照华拎着酒囊立在马前,一袭青色军服潇洒清俊,面上春风微漾,丝毫不见昨日的清冷与阴霾。
“关山万里,回京不易。第一杯酒,祝程兄此去春风作伴,好景载途。”
她仰头饮一口别酒,向他露出了坦荡的笑容。
“第二杯酒,祝程兄此后四时清宁,再无伤痛。”
第二口别酒饮下肚,程致上前一把揽过酒囊,说道:“沈兄,最后一杯酒,我来吧。”
沈照华拦下他的手,抬眸看向他:“你重伤未愈,不宜饮酒。”
“那我来致词如何?”程致眼中露出恳求般的期待。
沈照华点头相应,复将酒囊揽回。
“第三杯酒,祝沈兄旌旗指处,敌虏皆平;祝你我佳期重逢,再叙今朝。”
祝词言罢,酒入柔肠,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往事衷情尽埋心底。
阳关唱尽,不改离别;灞桥柳老,不减相思。不作小儿女离别之态,三杯酒毕,程致登车而去,沈照华亦扬鞭回营。
各向天涯,各自安好,潇洒如斯,从容如斯。
可不远处房前一棵老树之后,沈照华勒马收缰,望着向城门处笃笃而行的车马,久久停驻。
一直目送他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天际。
她以为,这就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了。
送别程致后的第十日,新岭克复。
沈恪坐镇前方指挥运筹,沈照华率军突袭侧方分散敌兵,北临军在左支右绌之中弃城逃窜。
此次靖边之战,沈恪带领全军稳守凤宁、克复新岭,沈照华率领的一队偏师还夺取了桑台、擒拿了北临将领都洵,算是意外之喜。
北临已遣使前往京城和谈,短期内西境应不会再起战乱。
看着新岭城上重新飘荡起大祁的旌旗,沈照华本应如释重负,可就在得胜回营时,她发现沈恪的病情又加重了。
医官说,在她出发攻打桑台后不多几日,沈恪的病就愈发沉重了,可这次犯病正值收复新岭的关键阶段,沈恪仍昼夜不怠坚持到大捷,延误了调养的最佳时机,如今已是起坐不安、夜不能寐了。
战事已平,沈恪也重回城内将军府休养,这日沈照华熬好了药,便给沈恪端入房中。
这段时日里她别的没学会,熬药的功夫十分见长,沈恪与程致接二连三的生病,哪一次不是由她在旁边照看。
“照儿,我这一病,倒是劳累你了。”沈恪见她进来,便要从榻上坐起。
沈照华连忙上前相扶:“您跟我还这么见外啊。再说了,我如今已经练出来了,煎药什么的不在话下。”
沈恪近日苍老了许多的面容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练什么不好,要练煎药,这活儿交给下人去干就是。”
沈照华用勺子将药轻轻搅动降温:“前阵子在桑台哪里有下人,那个程参军伤得起不来床,明二哥忙不过来时,都是我煎的药。”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这几日明明反复告诉自己要忘掉他,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来。
“程参军?”
“嗯,您不也见过吗,就是那个看着不苟言笑的小白脸儿。”
沈恪被她逗得又咳了起来,沈照华连忙上前为他拍背,又将药拿过来:“真是的,这有什么好笑的,可怜刚好些!”
沈恪喝了药缓了缓气息说道:“哪儿有这么寒碜人家的!不过他竟然跟你去了桑台,可说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