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台夜雨(第3页)
烛光照在他的眼睫上,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如此拙劣的话术。
沈照华斜着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语气淡漠:“你若不想说,便罢了。只是我不想和一个什么都瞒着我的人…”
“你会知道的。”
她话未说完,程致便接道,“只是现在,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沈照华垂下头。来之前她想好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也有些话,根本无法对他说。
风过屋檐,传来沙沙的雨敲窗棂之声。外面的雨,似小了些。
“把药喂他吃了,别让他病死在这儿。”
她把一直守在堂中未敢擅动的那个士兵叫进来,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便出了房间。门帘卷着凉风从堂中钻入,房间内的灯烛晃了几下。
檐下廊前,她望着这下个不停的雨,思绪万千。
她也怨他不肯实言相告,但转念一想,她就对他毫无保留吗?
如此也算两不相欠了吧。
桑台的雨下了一整夜,淅淅沥沥地陪伴着行辕书房与卧房的幽暗烛火。
雨停之后,便是数日晴天。将士们的伤才稍得将养,攻城之日便近在眼前。
近日东北风盛,天时不可失。按照沈恪回信的指示,沈照华率领的偏师在攻克新岭时可引火助攻,弥补兵寡之忧。
这日沈照华在校场检视士兵操练才回,正在书房吩咐周诚预备好引火之物,无意间瞥见廊下影着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在廊下缓踱着步,半晌不肯叩门入见。
周诚看沈照华总有意无意地看一眼窗子,于是也不禁回头一望。
不看则已,一看,周诚便立刻露出了一副心领神会的微笑:“我先去办,就不打扰少将军了啊。”
还不等沈照华再说话,他便一溜烟走了,只留下沈照华冲着他的背影扔了个白眼。
“沈兄,今日可忙完了?”
一人下台,一人上场,方才廊下之人此时入槛进门,言语温和,面上带笑。
因经伤病耗损,他的身子清瘦了些,但好在脸上已经看得出血色了,人也精神了不少,昨日徐仲明特意来告诉她,卧房那位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沈照华当时问徐仲明,他就算这辈子瘫在榻上跟她有什么关系?
徐仲明笑而不答,只问她,既然一眼都不去看人家,为什么不把他挪到伤兵营去?当菩萨一样供在卧房干什么?
沈照华耸肩不语。这几天她是忍着没去看他,但他到底跟其他伤兵不一样啊。
若非说哪里不一样,就是其他伤兵的家世名字,她一问便知;而眼前这位,问无可问,查无从查。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他主动来了,沈照华也没有理由冷对,于是淡淡应着:“差不多了。这里的事你也帮不上忙,怎么不在房里好生歇着?”
程致听得出她的怨怼,也不辩解,只是说道:“我来感谢沈兄。若无沈兄提携,怕是我此生都无法亲历铁马关山的岁月,也无缘得遇桑台春日的暴雨。”
他的声音虽因伤病未愈而略显虚浮,但语气从容如常。
沈照华心里却蓦地一坠。好端端的,他说这样没头没尾的话做什么?
“沈兄,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