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箭之恩(第1页)
隆福楼里的雅间已经客满,他们便当堂坐了,点了几道当地的特色小菜,要了一壶陈茶。
“少将军果然尽责,连酒都不肯喝。”
少将军……兄长曾经最喜欢这家酒楼的桑落酒,常来置办,如今物是人非,又哪里喝得下去。
“既是在外,何必官称,叫我沈颂华就是了。”沈照华回过神,喝了口热茶道。
“岂敢,沈兄——在下姓程,单名一个致字。”程致淡淡一笑,“听闻沈兄不久前与北临交战,受了箭伤,伤势甚重。不过我看恢复得尚好,教训宿城援兵那几下,极为利落。”
这话,是说他不信自己受伤?还是不信自己是受伤之人?
沈照华眉心一动,随即道:“教训那几个喽啰,还用不了三分力气。不过,程兄既是知我有伤在身,方才又邀我饮酒,是什么道理?”
“是程某粗心大意了,我这里以茶代酒,向沈兄赔罪了。还请沈兄一定见谅。”
“若真是粗心大意,那便小事一桩了。今日也要多谢程兄派人暗中盯住那几个士兵,才不致酿成祸端——对了,程兄为递送粮马册子而来,如今使命已毕,不知何时回返?我也好祝酒相送啊。”
“程某才来不久,沈兄就要下逐客令,我就如此不招人待见?”程致边倒茶饮尽,边含笑随口说着,似乎一点没被逐客之事扰到半分。
沈照华勾唇一笑:“这是哪里话,我也是关心程兄。战事一触即发,我怕程兄这文人墨客的骨头,禁不住北临铁骑的长刀啊。”
“沈兄何以太小看人?”程致又将话锋一转,“不过世人总说塞下英杰多孔武粗勇之辈,如今见沈兄精明周密、秀骨清姿,方知众人所言,皆是把英雄都装到一个模子里去了。”
他在观察自己。果然宴无好宴。
秀骨清姿……难道他发现什么了?沈照华手中的筷子不由攥紧。
还未待说话,周诚突然满头大汗地随玄甲军士疾步找了来,神色焦灼地对她附耳道:“少将军,军营出事了!”
军营里是真正的人仰马翻。
一向训练有素的军马如今都瘫倒地上,蜷缩身体、眼窝深陷,有的还在踢腹甩尾、坐立不安。马厩里的士兵们来回清扫马厩、送汤喂药,场景一度混乱。
“医官说,这些马是吃了发霉之物导致腹泻,恢复到能上战场,至少也得七八天!”二更寒夜,周诚一边抹着额头大汗,一边气喘吁吁地禀报。
“马匹草料均有专人看管,哪里来的发霉之物?”沈照华心如火烧,作战失了马匹,岂不是要精锐士兵拿命去硬搏?这和灭顶之灾有何差异!
“将军正派人调查呢!怀疑是内奸作祟!”提到内奸,周诚的恨意挡都挡不住。
她忽然想到,马匹病倒,攻势不利,其余援军又在路上,万一北临十五万大军同时前攻后伏……
坏了。
沈照华像阵风一样拔腿向中军帐跑去,靴子在地上留下阵阵的咚咚声:
“父亲!甘州援军不能从回雁山来!”
回雁山道路平缓,便于后方支援,但周围壁陡林密,敌军一旦上方设伏,我军不战自败!
帐内,沈恪修书已毕,正封缄烙印交与亲随。
沈照华忙道:“可分三路快马递送,以免中道被截。再派人先去清查伏兵。”
沈恪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此法周全。”于是再行增写,“只是时间太紧迫,回雁山一路兵马足有三万,若晚收到信,临时分兵亦容易打草惊蛇。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可若援军中埋伏,那凤宁彻底是孤城一座了。
“预备守城器械,一日三班,日夜轮值,严防死守!”
沈照华迎上沈恪血丝遍布的眼睛。她知道,如今内忧外患危机四伏,山雨,欲来。
军营顿时陷入大战在即的紧张与忙碌,此时,帐外一个玄甲身影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