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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开殿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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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自小是学口技的。

学口技是件很苦的事情,天不亮就要站桩、吐纳、喊嗓,对着风、对着河、对着墙练,练到头晕、恶心、嗓子冒烟、肚子绞痛是常有的事。

张嬷嬷受了这苦整整十三年,直到十六年那年侥幸因朝廷南迁,宫里缺宫人伺候,她又有一技之长,踩着年龄限制的线,入了宫。

她先后侍奉过两位太妃取乐,见过了不知多少人的宠辱生死,忆及那年逃难光景,变得越来越贪生畏死,越来越一心往上爬,好不容易才做到皇后身边第二嬷嬷的位置,再没有人敢随意欺负,阖宫上下,哪一个宫人见到她,不尊称一句“张嬷嬷”?

张嬷嬷深知沈嬷嬷是皇后乳母,自小随侍左右,自己纵是舍命救沈皇后一命,也越不了沈嬷嬷在沈皇后心中的地位,便处处行事稳妥,只偶尔来了心气,才与沈嬷嬷斗上一回。

张嬷嬷本以为能这般荣养至百年,直到那夜御舟被劫,生死关头,沈皇后宁可选云裳,也不肯选她,心里才彻底失衡。

值得庆幸的是,好歹保住一命,张嬷嬷不敢承认的是,当看到沈皇后被王横逼退回去时,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还好娘娘没能逃掉。

经此一事,张嬷嬷就明白了这般好运不会每次都在,念及沈皇后怀孕,便生出一计——

既做不了沈皇后身边第一人,便做中宫嫡子身边第一嬷嬷。

是以,她初时针对淮安,后来也明里暗里地给话事人下眼药,可这一切盘算,都建立在沈皇后活着、能安稳领他们回宫的基础之上。

如今沈皇后已死,云衣又下落不明,张嬷嬷本想坚持留在二进院,照顾小皇子,不负沈皇后多年恩宠,毕竟沈皇后终究在御舟那夜欲逃反被抓后,选了自己活下来。

可二进院进贼了。

没人可以感同身受,那夜张嬷嬷一睁眼见到立在窗口的张二时而生出的害怕。

这次是在窗外,下次是不是就在床头?

再下次是不是自己就没了头?

张嬷嬷不可抑制地将自己的命运想象成当年南下逃亡时,见过的死无全尸的流民。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做噩梦,越想越怕死,也越来越想活下去——

这念头压过了先前信奉的总有一日能回宫再享荣华的念想。

她背弃了主恩,却未料到最忠心的云裳与淮安还会来相送,一时泪如雨下。

“……宫女年满二十五,便可蒙主子恩典,赏五十两银子出宫婚配,格外得宠的,还能携带宫中赏赐。”

张嬷嬷任由眼泪流淌道:“当年我后头伺候的那位太妃,她不但许我一百两出宫银子,还额外赏了五颗南珠。”

她食指抵住大拇指第二个指节,比出大小:“这般大的珠子啊。可我没要这恩典。出宫嫁人,伺候一家老小,哪有在宫中侍奉主子、还有小宫女伺候我来得安逸。可惜……”

她话未说完,淮安与云裳已然明白未尽之意。

沉默许久,张嬷嬷擦了擦眼泪,接着道:“三月前,我在外炒菜时,遇着一黑瘦老头——是首领五服内的族叔。他老伴早逝,儿女都已成家,日子还算安稳。我动心了。沈嬷嬷发现了,她没恨我,还让我最后哄殿下开心一场……”

张嬷嬷咻地别过脸,欲语泪先流,帕子沾湿半张。

其中细节,她不曾细说,可淮安与云裳都懂,她已是得到此刻最想要的了。

二人最后细细地侍奉张嬷嬷最后一次,次日破晓时分,淮安再偷闲去看,她房中早已空荡。

随后,云裳就搬去张嬷嬷的故屋,这下各人终有各人屋。

·

张嬷嬷离开后,原先是换到沈嬷嬷出门做饭。

可王家不知是不是因为沈皇后已逝的缘故,如今过去做饭,要自己劈柴烧,沈嬷嬷哪里有那个力气?

不出十天,沈嬷嬷便累倒了。

淮安道:“我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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