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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难产(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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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原以为沈皇后有部分原因是用她来练手,好来年教养小殿下,可当她跟着张嬷嬷将小皇子放到沈皇后身边,看到那床上流淌不止的血,恍然明白了什么——

安儿眼前一下子模糊,又一下子清明。

“娘娘,睁开眼睛看好不好,刘御医没诊错,果真是位皇子呢。这么红的皮肤,长大了一定很白,这点定是随了娘娘。”

沈嬷嬷语气是笑且轻松的,可她面上分明落满了泪。

沈皇后眼睫微动,须臾,才挣扎地睁开双眸。

方才歇了片刻,沈皇后感觉自己恢复一点力气,示意沈嬷嬷扶她坐起,可这一动,又感觉到下身流出一大股鲜血——

她无视。

依偎在沈嬷嬷怀里,沈皇后瞧了又瞧、盯了又盯张嬷嬷怀中的孩子,眼中满是贪恋,可再贪恋,盯得也不过才十息,便让张嬷嬷掀开小皇子襁褓,让她得以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细细端详。

片刻后,沈皇后给安儿使个眼色。

安儿已非吴下阿蒙,她很懂沈皇后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模糊着视线取来早备好的纸笔。

纸是沈皇后被劫那夜穿的里衣袖子,裁开,平铺一旁;笔是普通毛笔——

没有墨汁。

沈皇后早有预想要以血作墨,可没想到自己连提笔的力气都无了,无法,只好以指作笔,在绢布上一撇一捺地划道:

【妾身沈氏,泣血以书,遥叩陛下圣安:

昔居深宫,得蒙恩宠,常愿执手相伴,共度此生,奈何福薄命蹇,不得长伴君侧。

今诞皇子,眉目深邃,肤如羊脂,左肩一点朱红,生来体貌端庄,怕是日后多惹情债。

妾私心取名珩,珩佩如玉,唯愿他一生清朗,平安顺遂。

盼陛下教其立身成人,不涉权谋,平安终老。妾九泉之下,亦感圣恩。

昭德四年,二月三日卯中,舒晏绝笔。】

这字,是安儿见过的沈皇后写得最潦草的一篇,也是自沈皇后教她已来,她觉得自己最笨的一次。

不然……她怎么会完全看不懂这绢布上的字,也读不出其背后含义呢?

娘娘要是再考她,她若是说自己答不上来,娘娘会不会能过后罚她呢?

正想着,安儿就听见沈皇后唤她了。

“安儿,来……”

安儿泪眼婆娑地上前,道:“娘娘您说,安儿在听,您说什么,安儿都会尽全力做到,奴婢一定会报答您的再造之恩。”

“这样啊……那你记得擦泪,我已不能再像初次见面那样给你轼泪了,还有……以后,还是叫回淮安吧。”

安儿、不、淮安泪水再难抑制,眼泪大滴落下,嘴扁如鸭。

这般哭相,倒真让沈皇后觉得白教她三月,罢了,便容她失态最后一回,再没有下次的。

沈皇后又望向沈嬷嬷,未及开口,沈嬷嬷已不顾尊卑,紧紧抱住她,如鲠在喉,泣不成声。

她的晏姐儿,这一生,终究不似其名。可恨生前流离,死后亦不知魂归何处。

沈皇后似懂其心,轻声道:“嬷嬷可还记得,我昔日所言?”

“我的寿陵,依山为体,不植树木,不建寝殿,不设陵园,不修神道。墓中不用苇炭,不藏金玉,随葬只用瓦器。内棺油漆只三遍,口中不含珠玉,不着珠襦玉匣。”

十年前沈舒晏的清脆语声,与十年后沈皇后的微弱气息,恍若隔世在沈嬷嬷耳边重叠。

沈嬷嬷想起来了。

她整张脸顿时变得扭曲,眼睛染上愤恨,说不上是恨山寨里的人,还是更恨皇上的心狠。

张嬷嬷也已哭傻了,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她不是没有见过贵人死,此刻却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来第一步要做什么。

云裳还在给沈皇后熬药,这会儿谁也没能想起她。

淮安亦忘了尊卑,她脱鞋扑上床榻,从张嬷嬷手中抢到小皇子,抱住他,稳稳地将他送至沈皇后面前,祈求她再能多看一眼,然后,再想再能看好多好多眼。

但是沈皇后连抬眼的力气都已耗尽,嗫喏着嘴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尚未出声,目中微光已先一步地一点点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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