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劫后(第3页)
一个民夫打扮的少年举刀相向,刀尖准确无误地对准了位于最前方的沈皇后,笑道:“果然呐,生死面前,哪怕是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也顾不得体面了呢。”
云裳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忘记这屈辱刺耳的语调,可此刻,她什么也顾不上,一心只想让这少年相信,她才是真正的皇后娘娘。
可她才上前,未多辩两句,就见少年刀尖下移,精准对上了沈皇后的腹部,玩味道:“首领可让我保全皇后腹中胎儿。你若不是皇后,那我这一刀,可就要‘失手’咯。”
后一句,他是看着沈皇后说的。
话音刚落,沈皇后轻轻拍了拍云裳手背。
云裳心领神会,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沈皇后认了身份。
一行人被迫退回内室。那里早已站满了酱色脸膛、民夫打扮的汉子,各种饰品木具皆消失不见,云裳正好瞧见八个人正合力往外抬沈皇后的床。
她们在角落静站片刻,还是身后少年先开了口,才有人注意到她们。
一个汉子挠了挠头,眼露疑惑:“那什么,老弟啊,哪个是皇后娘娘?”
沈皇后一行人:“……”
少年只觉得脸都要被自家大哥丢尽了,气得跺脚,直呼他大名:“王竖!”
王竖嘿嘿一笑,给王横一个“你瞧我多厉害”的眼神,随即看向站在最前方、宫女装扮的女子:“你就是皇后娘娘吧?你那五百精兵全都死光啦!老老实实与我们走吧,奉劝娘娘莫要试图反抗,免得白白送命。”
他竟一下猜中。
沈皇后心中有了计较,点头表示不会反抗,只是垦请他们饶其余宫人一命。
王竖当然不肯全部留下。
这些宫人都精明得狠,都留下,保不齐哪天谁想出个主意,声东击西地让沈皇后跑了,到时他们岂不是白忙一场?难道她以为劫个天皇贵胄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最终沈皇后只保下一名御医、沈张两位嬷嬷,连同云裳两名宫女。
云裳扶着皇后走上甲板。
火光冲天之下,遍地鲜血,河中浮尸无数。下船登陆之时,只见十之八九的精兵连甲胄都未曾披上。
云裳:“……”
她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又想到这九峰山水域广阔,离最近的驿站尚有四十里,若是朝廷迟迟未觉……云裳偷偷抹了泪。
一行六人被押到岸边两辆牛车旁。
一辆敞篷,只铺干草;一辆垂帘,帘内隐约可见铺着棉被。
云裳与沈嬷嬷扶着皇后上了稍好的那一辆,其余人则坐了后头那辆。
途中,云裳偷偷朝外看去,只见树木成荫,遮天蔽日,分辨不清方位,饶是如此,身体却能明显感知到车子一直在朝上走。
山路崎岖,颠簸不止。
越过一块大石时,三人齐齐弹起,险些撞头,萎靡之际,沈皇后先开了口:“莫怕,御舟三日一遣人报信,逾时便会有兵马来探。他们留我们一命,必是想与朝廷交易。往后吃住虽清苦,性命却是无忧。若是累了,便闭眼养会儿神吧。”
沈皇后此刻脸色发白,靠在沈嬷嬷怀中,身上盖着仅有的一床被褥。
她难受极了,还是柔声安抚二人,还提起自己少时学的养生之法。
沈皇后越是如此,云裳越是愧疚,怎好叫主子来安抚下人?
她越想越糟糕:即便皇上得知消息,又如何救娘娘?
若派兵围剿,贼子会不会狗急跳墙,玉石俱焚?若招安,贼子会不会坐地起价,拖到娘娘生产?若真到那时,小殿下的身份……
三个时辰的夜路,他们被直接关进一座青砖二进小院。
大门日夜有人把守,倒座房里不知藏了多少民贼,几人半点不敢轻举妄动,起初半月,见到的只有头顶一方天。
院内有灶无锅,每日只能等贼人定点送三餐。
直到八月末,沈皇后孕吐不止,御医施针熬药,全无用处,不过三日功夫,便清瘦了一圈,这才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