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贫被卖(第2页)
买卖同在,刘家世代做这牙行买卖,衣食道路,熟稔于心,不多时便收了三百多孩童,雇船运往各大府城。
去时收金纳银,一路顺畅,唯独易家丫头,怎么也卖不出去。
水路颠簸一月,本就粗鄙的模样越发不招人待见——饿得脱了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勾栏瓦舍看不上,大户人家嫌碍眼,庄户人家怕她早夭,白事早于红事办,不肯买作童养媳。
如今已在回程船上,日头仍是毒辣,船舱闷热难闻,刘牙婆越想越气,什么糖水、什么恩情全都抛之脑后,抄起木棍直奔舱底,见易淮安昏沉地靠在木桶边,二话不说便踹了过去,木棍劈头盖脸落下。
“小畜生!你要死啊!白吃我的喝我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买了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啊!”
易家丫头已三日未进粒米,饿了就找木头里的虫吃,渴了便咬破嘴唇吮血。
见木棍劈来,下意识地将手里攥着的几条肥虫一股脑地咽进肚里,随后双手抱头,顺势蜷缩在桶边,一动不动,任由木棍落在身上。
不能反抗,反抗会挨得更狠。
见她这副苟延残喘、死活不吭声的模样,刘牙婆火气更甚,一脚踢开木桶,污言秽语骂个不停,直弄得浑身是汗,杵着棍喘粗气才罢手。
易家丫头浑身是伤,疼得生理性发抖,也没有哭,只是等了几息,确定刘牙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动手,才将嘴里含着的一大口血硬生生地咽了——
不能吐。
吐了便没力气活。
她想活。
血液又腥又涩,竟也填了几分饥腹,易家丫头晕乎乎的,眼皮重得像是挂了巨石,怎么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刘牙婆尖利的嗓音,再次在头顶响起。
她扯着嗓子喊儿子,要把这半死不活的小畜生丢进河里,省得留在船上,污了地方,沾一身晦气。
刘牙婆喊了数声,上头竟无一人应声。头顶分明脚步声不断,想来是那几个臭小子赚了钱、便心野了,只顾着自己快活,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刘牙婆眼神喷火,一把钳住易家丫头的脖颈,像拖死狗般地拖向船板,嘴里还骂骂咧咧,不料,刚一出舱,迎面便撞进一双眼睛。
一双陌生的、淬了毒的戾眼!
“嗬!”
是匪!是见过血的恶匪!
刘牙婆一口气险些没倒腾上来,再看向恶匪身后,七八个手持利刃、虎背熊腰的生人,儿子与侄儿们皆被捆作一团,嘴里塞着粗布,个个裤脚湿了一片。
刘牙婆牙齿打架。
她早听闻九峰山一带出了伙杀人不眨眼的盗匪,特意绕道靠近城镇的水路,去时这么顺当,原想回程肯定不会有事,怎的还是撞上了?他们就不怕附近官府拿人?难道……
“噗通!”
易家丫头身体坠落磕在船板的闷响,与刘牙婆腿软跪地的声响叠在一处。
“嘻嘻,三首领,这婆子好像猜到我们是谁了呢~”
那七八个生人自豪地哄笑道。
那双眼的主人对刘牙婆道:“刚要下去,你倒带人上来了。”
嗓音爽朗清越,听来不过十六、七岁。
少年眼风扫过伤痕累累的易家丫头,提刀指着刘牙婆,淡淡道:“草菅人命,这可不对。”
刘牙婆做了半辈子牙婆,走街串巷见惯了人间凉薄,逼死过卖不出的娃,哄骗过不知情的爹娘,手上沾着不少无辜人的血泪,却从没见过这等刀架在脖子上的阵仗,登时吓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六神无主间听见他这话,她忙不迭地附和:“对!不能草菅人命!好汉饶命!要粮要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