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第4页)
三皇子没有理会他,只深深地看了云琅一眼,便翻身上马带着人出了平康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哼,装模作样。”五皇子冲着大门啐了一口,又对云琅道:“你也别装了,没得让人心烦。”
云琅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眼神清明了不少。
五皇子又问:“狐胡部的人都送走了?”
“送出去了。”
“那就好”,五皇子扔下话便拂袖而去。
待人都走了,云琅终于撑不住干呕了几声。
曲宁小声吩咐侍从去换茶,又低声问:“您有没有哪儿疼?”
平康坊的老板最识趣,端上茶,就招呼人都退到一旁。
云琅小口吃着茶,曲宁抚着她的背顺气,见她缓过来了才道:“您放心,都安排好了,只是您怎么知道三皇子要回来?”
“猜的。”最近京城平静地可怕,皇后又频繁招人入宫密谈。这让她隐隐感到要出事,便躲着皇后悄悄做了几手准备。
云琅揉着自己的脚踝,刚刚摔得那一下扭了脚,她轻声道:“瞒得了上,瞒不了下。泼风骑日行千里,但总不能一间驿站都不过。”
她手里能用的人不多,只能安排在京城周边几个关键的驿站里,一有异常就放鸽子回来报信。
虽说消息来的慢一些,云琅在三皇子进门前才得了信,但也足够她占据主动。
“您……”曲宁张了张嘴。
云琅知道她要问什么。
三皇子来平康坊找胡人,恐怕是知道了些皇后的事。结合后者近日的反常,云琅猜测她已经提前做了谋划。今日五皇子带着她出来喝酒,恐怕是皇后特意安排试探三皇子用的,最好还要出点事牵制住她这个不省心的女儿。
云琅握着空杯子,心却越来越沉。
她在皇子中的身份本就尴尬。母亲难产而亡,五岁的时候抚养她长大的太后也仙去了。因着皇帝沉迷修道,前朝后宫都是皇后一人天下。而皇后对她的态度也很直白——一把好用且不心疼的刀。
她用云琅这把刀解决的第一个人是六皇子,第二个人就是三皇子。云琅完成地漂漂亮亮,皇后便乐得让云琅做那个被她宠坏了的娇纵皇子。
至于个中辛苦,只有云琅一个人知道。好不容易快挨到及笄,她不奢求皇后赏赐什么好封地,哪怕是封个公主把她随手嫁出去都行。总归,看在她勤勤恳恳做脏活的份上,留她一条命。
“您那样挑衅三殿下真是吓死人了。”曲宁搀着云琅慢慢起身,忍不住又道,“您还是把真相告诉她吧,您当年才六岁,她如何怨也怨不到您头上啊。”
“你以为她是回来翻旧账的。”云琅摘下头上歪歪扭扭的珠串一股脑塞到曲宁的口袋里收好,“六哥的死牵扯甚广,如今怕是没有人愿意旧事重提。但她若是只想要个说法,皇后娘娘倒是能给她一个选择。”
曲宁起初疑惑不解,紧接着她便瞪大双眼:“您是说把您交给她……”
当年指认云璋谋害六皇子的只有她云琅一个人。皇后大可以把这口锅甩在她身上,谎称自己被蒙骗,再给云璋些补偿。云璋得了皇后一个把柄,争取到时间在京城稳住脚跟,没有必要现在跟皇后撕破脸。
这么一看,云琅死了最好,不死……不死,就需要一点操作和代价。
“先别多想,今晚让你做的事都有用。”她的声音很低很轻,“一会儿出去,等到了台阶上我会推开你,你切记不能抓住我。”
曲宁扶着云琅的手,眼中充满纠结,最终还是把担忧都吞了下去。
平康坊外,夜凉如水,台阶被月光融成一片白地,看不真切。
五皇子刚上马车,酒气驱散后他清醒不少,想起刚刚与老三对峙又气又怕,心里惴惴地恍惚间察觉到自己忘了什么事。
见云琅出来,便想把人招过来询问,顺便教训一下她那个不守规矩的侍女。谁想刚撩起车帘,就见云踉跄几步滚落台阶。
裙踞飞散,像一朵败落的荼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