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修正(第2页)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田柾国,看得太久,久到田柾国几乎要被这看似平静的目光一点点刺穿,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吗?”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无声无息。
田柾国却觉得心口被狠狠一捶,闷痛蔓延开来,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动作慢得几乎微不可察。
安岁秋没有像往常那样弯起纵容又温柔的笑意,那张总带着浅淡暖意的脸上,此刻一片平静,浅棕色的眼眸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只轻轻说,“行吧。”
说完便转身走向饮料柜,拿起两罐可乐,径直走到收银台结账。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
便利店的自动门再次开合,安岁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田柾国仍蹲在原地,手里的冰糕融化得更厉害了,巧克力脆皮上渗满细密的水珠,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又黏腻。
朴智旻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先回去吧。”
那天晚上开始,安岁秋不再主动和田柾国说话,不是激烈的争吵,不是明显的回避,而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平静疏离。
早晨在宿舍,田柾国像往常一样凑过去想帮忙热牛奶,安岁秋却先一步把牛奶盒递给了金泰亨,“泰亨哥,麻烦你了。”
金泰亨愣了一下,看看安岁秋,又看看田柾国,接过牛奶盒时表情有些无措。
练习室里,安岁秋依然专业,该配合的舞蹈动作一个不落,该有的眼神交流也做到位,可一旦音乐停止,他就自然地转向其他人,或是独自走到角落喝水。田柾国好几次拿着水瓶想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安岁秋已经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了。
第一天,田柾国以为安岁秋只是需要时间消化,第二天,他开始感到不安,第三天,这种不安变成了某种钝痛——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悄悄溜走,而他拼命想抓住,却连那东西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他试着示好,买安岁秋喜欢的咖啡牛奶放在他床头,主动帮他整理散落的谱纸,甚至在一次舞蹈练习时故意放慢动作等安岁秋跟上。
可所有这些,都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安岁秋会接过牛奶,低声说“谢谢”;会收好谱纸,整齐地放进文件夹;会在舞蹈时配合他的节奏,然后在音乐停止时转身走向金南俊,讨论某个rap段落的节奏问题。
礼貌,周全,无可挑剔,却也冰冷得让人心慌。
田柾国去找金硕珍,他正在厨房煮拉面,听完他的诉说,金硕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柾国啊,有些话……得你自己想清楚,岁秋不是生气,他是……失望。”
“那我该怎么办?”田柾国眼睛红了。
“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金硕珍关掉火,声音温和却认真,“然后去告诉他,真心地。”
第四天傍晚,田柾国接到了孙成德老师的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欣然,缓缓说道:“柾国啊,你在美国结识的那位舞团负责人,今日联系我了,他们下半年筹备亚洲巡演,恰好空缺一个名额,问你是否有意向。”
田柾国握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被好消息砸晕了,指尖骤然一紧,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耳畔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机会很不错,”孙成德继续说,“巡演三个月,去的都是大城市,还能跟很多顶尖舞者合作,我跟他们说你现在在准备出道,但他们说可以等你到年底——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
挂断电话后,田柾国久久伫立在练习室外的走廊,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微凉的湿意,吹得他心头乱糟糟的,满是彷徨与无措。
“柾国?”
熟悉的声线自身后传来,田柾国浑身猛地一僵,缓缓回身,便见安岁秋立在走廊尽头。他刚从创作室出来,手里攥着几页褶皱的谱纸,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疲惫,冷白的肌肤衬得眼下青黑格外醒目,唇瓣也失了往日的血色,透着淡淡的苍白。
安岁秋的目光先落在他亮着屏的手机上,视线微顿,随即缓缓抬眼看向田柾国,方才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眉眼沉了下去,眼尾微微泛红,唇角下意识抿成一道平直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没问一个字,只是沉默转身朝楼梯间走去,背影单薄得让人心尖发紧。
“哥!”
田柾国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宿舍天台的风极盛,呼啸着掠过栏杆,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安岁秋斜倚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面朝远处汉江大桥绵延的灯火,夜色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冷意。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晚风将衣摆吹得翻飞,隐隐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腰线,身形单薄,仿佛稍大的风就能将他裹住,看着格外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