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第1页）
曹熙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再次被安雅这么郑重地道谢，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姐姐你跟我客气什么！程主任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能帮上忙我也高兴！”
“张教授的事，谢谢你。”程枫打断了曹熙的话。张教授的事，他此刻心下已经了然，只目光紧盯着曹熙，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些能印证自己猜测的证据。曹熙被程枫盯得浑身不得劲儿，只好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
“张教授的事。。。。。。。”
“嗨，我也就是碰巧，我们家集团有个董事跟张教授以前有点交情，我听说程主任这边需要，就厚着脸皮去找了。”他不需要和程枫展开这个话题，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为了安雅。
但程枫不是傻子。他知道张教授的交情有多难动用。那绝非一句有点交情能概括的。曹熙所谓的厚着脸皮去求，背后必然涉及到曹家难以估量的人情、资源，甚至可能是实打实的、让张教授都无法拒绝的诚意。“曹熙，”程枫撑着床沿，试图坐得更直些，语气是少有的郑重，“真的谢谢你。”
“你真别往心里去！”曹熙摆摆手，脸上那点不正经收起来一些，难得露出点符合他年龄的诚恳，“我当时也是着急。安雅姐为了你的事，我看着都心疼。能帮上点忙，我乐意。真的，你别觉得欠我什么，要谢就谢安雅姐。”
“小曹，”程枫改了称呼，语气更加认真，他看着曹熙，又补充了一句，“以前。。。。。。。你多包涵。”
曹熙被程枫这突然的正式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他挠着头，硬挤出一个干笑：“程主任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真的不用！能看到你和安雅姐好好的，我就。。。。。。。”他话没说完，目光瞥到安雅，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康复。”
“对了姐姐姐，今天来除了看程主任，主要还有件事。算是我的一点私事，想请你。。。。。。哦不，是想请程主任帮个忙。”他的目光转向程枫，“程主任，我表姐，亲的，快要生了，就在下个月。但她这胎怀得有点折腾，血压不太稳，家里老人不放心现在医院的安排。”
“我就想啊，有没有人认识特别厉害专治疑难杂症的妇产科专家？”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她一直在和木家那边产检，具体哪个医生。。。。。。我得再问问。诊断就是妊娠高血压嘛，我姐给我发过一些单子，在我手机里。”他边说边低头翻手机。
程枫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快速浏览了几张检查单的照片，同时说道：“和木家在产科方面实力很强，如果是明确的妊娠期高血压，他们会有规范的处理流程。家属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找专家也需要对路，不是名气越大越好。”
“也不怪外面的人说，你知道的，有钱人就是事儿多。”曹熙自我解嘲，“就是，这种大事都得找熟人才放心。所以我就想到你啦！”
“这样，你把所有能拿到的资料整理一份发我，我帮你看看省妇幼这方面哪位医生最权威，或者如果需要进一步的诊疗建议，目前哪些专家比较合适，以及他们接收外院转诊的意向如何。你觉得怎么样？”
曹熙连连点头，"行行行，程主任你办事我绝对放心，我回去就整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脚，张罗着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个，程主任你好好养着，姐姐你也别把自己累着，我先走了啊。"说完提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散。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台上那束玫瑰的香气却还顽固地飘散着。安雅起身，把花挪到更靠边的角落，顺手开了半扇窗，午后的风带着一点凉意进来，把那股浓香冲淡了不少。
如果是以前，程枫觉得自己以前确实有能力处理这些。他的人脉，技术，稳定的双手，曾是许多寻求帮助的人眼中的保障。可现在呢？曹熙的表姐是妊高症，一种需要精细监测、精准判断，甚至在必要时需要立即决断和操作的情况。他程枫，一个连捏稳玻璃珠都费劲，握手术刀，哪怕是理论上都会有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栗的人，怎么敢再轻易去触碰这样的病例？只是想到可能需要在紧急情况下进行某些需要极度稳定和精准的操作，凉意就从窜上来。
他想蜷起手指藏起那点狼狈，却发现安雅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床边，默默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安静，没有探究，但程枫还是感到心虚。
“曹熙这孩子，看着不着调，对他表姐的事倒挺上心。”安雅拿起手边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锋利的刀刃平稳地旋下薄薄的果皮，动作流畅精准。
程枫看着那稳定旋转的刀刃，喉结动了动。“有钱人家可能都那样，孩子们有时候看着不靠谱，真有事的时候，大家都还能还挺能解决问题。”
“你刚才说要帮他找省妇幼的专家？”安雅抬起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记得，你不是更擅长处理这类高危妊娠的转诊和协调吗？以前还听你提过几例挺成功的案例。”
她记得这么清楚？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因为安雅对她这多一点点的看见而高兴许久，但是现在他只能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装作不经意：“情况不太一样。他家条件好，想找最好的，在公里大医院，设施更全，顶尖专家也多，万一有事，多科室会诊也方便。比我这里更稳妥。”
他说得似乎合情合理。安雅手里长长的果皮突然断掉落进垃圾桶。她觉得奇怪，但却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把那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切成两半插上叉子，方便他用。“也是。”她应了一句。
程枫接过苹果，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却尝不出多少甜味。他能感觉到安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移开，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明显的压力，让他刚才那番解释显得欲盖弥彰。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程枫咀嚼苹果的轻微声响。
“你最近康复训练，手感觉怎么样？医生有说多久才能基本恢复吗？”这个问题来得不算突然。他垂下眼，盯着手里的苹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还行，比之前有力气了。医生说需要时间，神经恢复急不来，慢慢练。”
他避开了具体的时间，用还行这样模糊的词搪塞过去。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康复师私下跟他谈话时那种委婉的遗憾表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那不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安雅拿起另一半苹果自己吃起来，咔嚓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吃得慢条斯理，目光看着窗外的某一点，像是在思考什么。
程枫知道她起了疑心。她那么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他话里的回避和那份极力掩饰的不安？可她选择了不再追问。
这份沉默的体谅，并没有让程枫感到轻松，反而像一块更沉的石头压在了胸口。他宁愿她追问，哪怕质问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也好过现在这样，两个人各怀心思，中间隔着一层他亲手筑起屏障。
他有些烦躁地放下叉子，活动着右手僵直的手指，试图缓解那恼人的僵滞感。安雅瞥见了他的小动作，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很自然地伸手过去，将程枫那只有些不安的手握住，拉到自己身前。
安雅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用自己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且带着薄茧的手，然后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地揉捏、拉伸他的指关节。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力度恰到好处，正是康复师教过的、可以缓解僵硬和促进血液循环的手法。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沉默地帮他做着复健按摩。程枫的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她的触碰，还是因为那份被彻底看穿却仍被温柔接纳的复杂心情。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摆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安雅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耐心而稳定；程枫的手大而骨节分明，尽管带伤，但在她掌心却显得异常温顺。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比刚才更加微妙而紧密的氛围。那些未说出口的疑虑、隐瞒、担忧，似乎都在这无声的肢体接触和肌肤相亲的温度里，找到了暂时的栖息地，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深沉无需言明的连结。
程枫看着低眉敛目、专注为他按摩的安雅，看着她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细腻的脖颈皮肤，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头那股沉郁的烦躁和隐隐的自卑，奇异地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混杂着感激的爱意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覆盖。
他忍不住抬起左手，用指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