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3页）

有一只张开了那张可怖的嘴，细长的舌舌尖分叉，伸出嘴外，舔了舔空气。

一只虫的呆愣传染着另一只虫，许多虫抬头看向天花板。

音乐好像在这一秒停了。

调控台的方向，碟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然后彻底哑了。灯光灭了。只剩应急灯那点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的狼藉。

短暂的寂静里，有人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甲壳摩擦地毯的沙沙声，像千万只虫子在爬。

然后尖叫炸开了。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虫群骚乱，他们开始逃。

温禾还没带着梅尔森离开，一切都在那一刹那动乱。

虫群朝门口涌，挤，踩，推，有虫在骂，有虫在哭，有虫被撞倒了，趴在地上朝前爬，手刚伸出去，就被后面涌来的脚踩住。门太窄，虫太多，挤成一团，挤得骨头咯吱响。

温禾和梅尔森被从门边挤开了，在这一刻，管你是雄虫还是雌虫，只有自己的命最重要，所有虫都想活。

一只雌虫终于挤出门口，扑倒在外面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应急灯惨白的光里，那些东西下来了。

它们落进人群里，像落进麦田里的镰刀。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安静地伸手，安静地收割每一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虫。手伸出去，收回来，指缝间多了一块什么，或者少了一块什么。

有虫被拽住脚踝，拖进黑暗里，挣扎的手在地板上抓出几道血痕，然后不动了。

有虫被抱住，脸埋进那个东西的胸口，接着被一扭脖颈，只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软下去。

所有虫都在跑，有虫跑出几步，脑袋却突然歪到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

尖叫声渐渐稀了。

在极深的恐惧间，已经没有虫可以发出声音了，所有虫只有一个念头——要逃！

虫越来越少，拥挤踩踏已经让许多虫失去了逃跑机会。

这种情况下，只能自保，没有虫可以多心管别虫的死活。

温禾也不例外。

他在虫群推搡间紧紧拉着梅尔森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两虫在拥挤的虫潮中，被带着离开了酒吧。

出来的瞬间，他大声发出提醒：“快跑！！！”

酒吧的骚乱已经引起外面街道上的虫警惕，再提醒出现的一瞬间，闹钟警报响起，腿下意识就听从指令，逃离了慌乱。

最后一个冲出酒吧的虫，跑出二十多米才敢停下。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抖得握不成拳。

他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方向。

门还开着，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嘴。他不知道有没有异种出来，里面没有声音，也不再有虫跑出来。只有音乐，不知道慌乱中被谁又打开了，从那个黑洞洞的门里传出来，劲爆的鼓点音乐响着，节拍一下一下砸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