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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与栀子之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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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场雨在凌晨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铁中宿舍的窗玻璃。陈昭在黑暗中醒来,听着雨声,闻着雨水混着泥土和栀子花的潮湿气味。这是她在铁中度过的最后一个完整的夜晚了。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微弱的光。凌晨三点十七分。她点开,班级群里有夜猫子同学在讨论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她往下划,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赵逸发来的四中绣球花照片。她放大图片,在昏暗的晨光里仔细看那些蓝紫色的花团。然后她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雨中的铁中操场空无一人,跑道被雨水浸成深红色。围墙边的栀子花在雨里低垂着头,白色的花瓣被打湿,贴在墨绿的叶片上。她举起手机,拍下雨中的栀子,和远处模糊的教学楼轮廓。

发送。配文:“最后的早晨,在下雨。”

她没有等回复,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但她睡不着了。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倒计时: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九天,距离搬离铁中还有十五天,距离跨校选修课选拔还有二十四天,距离北京夏令营还有三十三天。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砝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时间线上。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上次模拟考的压轴题。陈昭盯着黑板,但目光无法聚焦。她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地铁线路的简图:高新、金融城、孵化园、锦城广场、世纪城、天府三街、天府五街、锦城大道、文殊院。一站一站,像念珠。

同桌用胳膊肘碰她:“喂,老师看你呢。”

陈昭回过神,发现数学老师正看着她,眉头微皱。“陈昭,你来讲讲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

她站起来,看向黑板。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图形复杂。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昨晚赵逸在错题分析PDF里写的步骤——从建立坐标系,到引入参数,再到用导数求极值。讲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清晰。

讲完,老师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表达可以更精炼。坐下吧。”

坐下时,陈昭手心都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奇异的联结感——就在刚才,在这个铁中的教室里,她复述了赵逸在四中某个夜晚写下的解题思路。两个空间,两段时间,因为一道数学题,短暂地交叠了。

下课铃响,她拿出手机。赵逸在凌晨五点四十二分回复了她那张雨中的栀子照片。没有文字,只有另一张照片。

是四中教学楼走廊的窗台。窗玻璃上凝着雨珠,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香樟树叶。窗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子里插着一小枝绣球——正是昨天照片里那种蓝紫色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照片的构图很讲究,焦点在沾着水珠的花瓣上,背景的雨窗和灰天都虚化了。像一幅静物画。

陈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保存,设置成了和他的聊天背景。

下午放学后,陈昭去了铁中的教师办公室。她是来交“跨校选修课”报名表的。表格需要班主任签字推荐。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教英语,姓鲁。她接过表格,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遍。

“地域文化研究……和四中、二十中合办?”鲁老师抬起头,“这个课要求很高,选拔很严。咱们学校往年最多能进一两个。”

“我知道,老师。我想试试。”

鲁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你文科底子好,特别是地理。但选拔要考数学,这是你的短板。”她顿了顿,“我听说,你在让四中的朋友帮你补数学?”

陈昭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师会知道这个。

“别紧张,我不是要批评你。”鲁老师笑了笑,“能利用资源,是本事。不过你要记住,最后上考场的是你自己。别人的思路再好,也得变成你自己的才行。”

“我明白,老师。”

鲁老师拿起笔,在推荐人意见栏里写下:“该生文科素养扎实,思维活跃,对地域文化有浓厚兴趣和独到见解,具备跨学科研究潜力。推荐参加选拔。”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好好准备。”她把表格递回来,“要是真选上了,也是给咱们铁中争光。”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陈昭把表格小心地对折,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那张纸很轻,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昭昭,新房那边基本收拾好了,你周末回来就能住。你爸说,书架给你装了一整面墙,应该够你放书了。”

接着发来几张照片。淡蓝色的窗帘已经挂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一整面墙的原木色书架,从地板直到天花板,此刻还空荡荡的,等待着被填满。书桌临窗,上面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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