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的纸条(第2页)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楼梯拐角,这里相对安静些。
陈昭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摊开手掌。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哑。
赵逸看着她掌心的纸条,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你会做那道题,”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紧张卡住了。”
“那也不能……”
“我知道。”赵逸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从纸条移到她脸上:“但你值得一个公平的机会。”
陈昭愣住了。又是这句话——“你值得”。和那天晚上在教室里说的一样,平静,笃定,不容置疑。
“如果我被发现了呢?”她问,“如果我被取消成绩呢?”
“纸条在我手上,”赵逸说,“你只是捡到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早已考虑过所有可能性。陈昭看着他,忽然想起小组汇报时他应对王琳质疑的从容,想起他在深夜教室里讲解题目时的耐心,想起他递过习题册时说“这个借你”时的理所当然。
这个人,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为她铺路。
“赵逸,”陈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
“最后一道大题,”赵逸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做出来了吗?”
陈昭点点头:“做出来了。用你笔记里的方法。”
“哪一页?”
“第87页,例题三的变式。”
赵逸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左边嘴角比右边先扬起一点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你记得很清楚。”
“因为看了很多遍。”陈昭说,脸有些发烫。
楼梯下传来张铭宇的喊声:“赵逸!老班找!”
赵逸应了一声,看向陈昭:“明天还有考试,早点回去复习。”
他转身要走,陈昭突然叫住他:“赵逸。”
他停下来,侧过头。
“谢谢。”陈昭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条,“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赵逸看着她,看了很久。走廊里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对答案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只能看见他的眼睛,深色的,平静的,映着她自己的倒影。
“不用道歉。”他说,“也不用谢我。”
然后他走下楼梯,深蓝色的校服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陈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摊开手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铅笔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连接D和圆心O,证△AOD∽△BOC,用相似比建立函数。”
她把它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最深处。
接下来的考试,陈昭没有再收到任何纸条。赵逸坐在她后面,安静地答题,安静地交卷,安静地收拾东西离开。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是在某场考试结束后,陈昭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赵逸的笔袋。
“抱歉。”她蹲下去捡,散落一地的笔和橡皮。
“没事。”赵逸也蹲下来,两人的手指同时碰到同一支自动铅笔。
他们同时缩回手,又同时伸出去,像某种笨拙的默剧。最后陈昭捡起了那支笔,递给赵逸时,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掌心。
很短暂的触碰,不到一秒。
但陈昭记住了那个触感——微凉的,干燥的,带着写字留下的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