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的纸条(第1页)
期末考试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在十二月末轰然而至。
考场座次表贴在走廊公告栏的那天,陈昭挤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最终停在第三考场第七排——
07陈昭
08赵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后有人推搡,陈昭被挤出人群,站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呆。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她想起那本深蓝色的习题册,此刻正躺在她的书包最里层,书页间还夹着那张写着“有时候需要先证明相似,才能知道哪条路走得通”的纸条。
考试第一天,陈昭提前二十分钟走进第三考场。
教室已经布置成标准的考场模样:桌椅拉开距离,桌角贴着白色考号,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大的“肃静”。她找到第七排,放下透明的笔袋,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赵逸在她后面一排。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通过声音或视线,而是一种微妙的气场变化——像是空气的密度增加了,呼吸需要更用力一些。她不敢回头,只能盯着桌角上“07”那个数字,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试卷发下来时,陈昭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翻开第一页。
语文考试还算顺利。数学是第二场,下午两点开始。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课桌上投下稀薄的光斑。陈昭拿到数学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常规,难度中等,最后一道大题是几何证明,图形复杂程度让她心里一紧。
她开始答题。选择题,填空题,前几道解答题都还算顺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笔尖在答题卡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声音。
然后她卡在了倒数第二道大题。
那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需要构造辅助线,利用相似三角形和二次函数最值求解。陈昭在草稿纸上画了第三遍图,辅助线添了又擦,思路像一团打结的毛线,越理越乱。
她看了眼手表,还剩四十五分钟。手心又开始出汗。
就在她准备放弃这道题先做后面的证明题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嗒”的一声——像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陈昭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几秒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
一个小纸团,被揉得很紧,滚到了她的椅子腿旁边。
考场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翻卷子的窸窣声。陈昭盯着那个纸团,血液冲上耳膜,咚咚作响。
她应该举报。应该举手告诉监考老师。
但她没有。
她的手在桌下慢慢移动,指尖触到了那个纸团。很小,很紧,带着微弱的体温。她把它攥进手心,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质感。
监考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看手机,另一个在教室后方踱步。
陈昭用左手展开纸团,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纸张被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考场上匆忙写就:
“连接D和圆心O,证△AOD∽△BOC,用相似比建立函数。”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但她认得这个字迹。
陈昭盯着那行字,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然后她迅速把纸条揉回原状,塞进校服口袋最深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重新看向那道题。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她画出了那条辅助线——连接点D和圆心O。图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两个三角形的位置关系一目了然。相似,比例,建立函数关系式……
思路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陈昭埋下头,笔尖在答题卡上飞快移动。她写得很稳,每个步骤都严谨完整,仿佛这个解法是她自己思考出来的——而不是来自一张不该存在的纸条。
写完最后一笔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停笔!”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陈昭放下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试卷被收走后,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陈昭坐在位置上没动,等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走时,她才慢慢起身。
赵逸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过道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