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血(第1页)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空荡荡的包子铺街口,血腥味混着面香与烟火气,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刺得人鼻间发涩。
四名黑风寨匪徒横七竖八倒在青石板上,或昏死、或哀嚎、或抽搐不起,短刀散落一旁,寒光早已失了凶煞之气。方才还凶焰滔天的悍匪,此刻竟被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尽数放倒。
围观百姓依旧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震撼得连呼吸都放轻。
谁能想到?
一个来历不明、在包子铺做苦力的孤儿,一个平日里被掌柜呵斥、被伙计轻视、被路人嫌弃的小可怜,居然能以一敌四,赤手空拳,打翻穷凶极恶的黑风寨土匪。
这简直是白日里见了鬼魅。
陈凡站在人群中央,微微垂眸,胸口轻轻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点微尘。
方才那一场生死搏杀,看似干净利落,实则早已耗尽他大半力气。
体内那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内息,几乎被抽空殆尽,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虚脱般的酸软,几处被刀锋扫过的地方,衣衫破裂,皮肉翻卷,渗出血丝,冷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可他没有露出半分虚弱之态。
脊背依旧挺直,双拳依旧紧握,漆黑的眸子里沉静如冰,没有得意,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异常清醒的冷寂。
他很清楚。
赢了这一战,不等于活了下来。
黑风寨悍匪死的死、伤的伤、昏的昏,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
官府很快就会到来。
黑风寨的大股人马,迟早也会闻讯而来。
前者,会把他当作凶徒拿下,关进大牢,屈打成招;
后者,会倾巢而出,将他碎尸万段,夺回拳谱,血债血偿。
无论哪一种,对他这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少年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云溪县,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包子铺,他再也回不去了。
短短数月的隐忍、蛰伏、暗练,换来一身微末实力,也换来一场断尽所有退路的血战。
陈凡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围观百姓的敬畏、惊惧、好奇、同情……
一张张面孔,或远或近,或明或暗,却没有一张,是可以依靠的。
他最后看向包子铺门口,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张屠。
张屠被他目光一扫,浑身一颤,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摆,声音发颤:“不、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打了他们,是你自己惹的祸……跟我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怕了。
怕被黑风寨迁怒,怕被官府问责,怕这个突然爆发的少年,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撇清关系,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陈凡身上。
陈凡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怨恨。
早在石磨村的时候,他就已经看透了人心冷暖、世态炎凉。
张屠的冷漠、自私、趋利避害,不过是凡人在危难面前最本能的反应。
他不怪谁。
只怪自己太弱。
只怪自己没有选择。
“多谢这段时间,给我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