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第2页)
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点灯,也没有点灯的必要,陈凡反手将门闩扣死,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一步步走到炕边。
他先将肩上的柴捆扔在角落,然后伸手,在炕底最深、最隐蔽的那堆茅草里摸索。指尖穿过冰冷潮湿的泥土,触到那本熟悉而温热的小册子时,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丝。
《裂石拳谱》。
他将拳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捧在手中。
封面泛黄,边角磨损,那一点暗红色的血迹,依旧清晰。这本薄薄的拳谱,不重,可握在手里,却重逾千斤。这是一条人命换来的机缘,是他十二年人生里,唯一一道光。
陈凡将拳谱贴在胸口,闭上眼。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老秀才温和的声音,
山林里中年汉子的鲜血,
寒夜里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酸痛,
山道上赵虎怨毒的眼神……
所有的苦难、屈辱、挣扎、希望,在这一刻,全都凝聚成一个念头。
走。
离开这里。
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
一身破烂麻衣,一双赤脚,腰间一根麻绳,墙角一柄柴刀。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陈凡弯腰,拿起那柄柴刀。刀柄被他握了数年,光滑温润,刀身不算锋利,却是他唯一的依仗。他将柴刀斜挎在肩上,用麻绳牢牢系紧,动作笨拙却认真,像是在佩戴一柄真正的兵器。
然后,他走到屋角,拿起白天剩下的半块冻得坚硬的粗粮饼。
这是他全部的干粮。
饿了,可以嚼一口;
实在撑不住,可以救命。
做完这一切,陈凡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土坯房。
看了一眼那铺冰冷的土炕,
看了一眼那堆他睡了多年的茅草,
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十二年的牢笼。
这里有他的童年,有他的饥饿,有他的屈辱,也有他第一次握住武道希望的悸动。爱恨交织,可终究留不住一颗想要高飞的心。
“别了,石磨村。”
少年在心底轻轻说。
他不再回头,推开房门,一步踏入无边夜色与风雪之中。
一出村子,便是荒山。
夜色浓得化不开,风雪比傍晚更大,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山路崎岖陡峭,积雪覆盖了路面,根本看不清哪里是平地,哪里是沟壑,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陈凡赤脚踩在雪地里,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脚底早已裂开的伤口,被雪水浸透,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可他没有停,也没有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