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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练拳骨痛如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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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时,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遥远的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茫的光亮,将青麓山的轮廓,浅浅地勾勒出来。陈凡反手关上那扇破旧不堪、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的木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山林里那中年汉子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土匪们凶狠残暴的嘴脸,钢刀落下时飞溅的鲜血,一幕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少年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心神。

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在荒村里苟活了十二年的孤儿,连一只受伤的小兽都不敢轻易招惹,连村里恶霸孩子的欺负都只能默默忍受,可就在刚刚,他却从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手中,夺走了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

若是被发现,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抛在荒山之中,成为豺狼虎豹的食物,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想到这里,陈凡便忍不住浑身发抖,双手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可与此同时,在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之下,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异样情绪,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紧张,是刺激,是一种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做出了选择的执拗。

他缓缓抬起双手,看着自己那双瘦小干枯、布满老茧与裂口的手掌。这双手,上山砍过柴,下地挖过野菜,寒冬里摸过冰雪,饿极了扒过树皮,粗糙、丑陋、瘦弱,仿佛连稍微沉重一点的东西都握不住。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刚刚却握住了一本拳谱,一本用一条鲜活的人命换来的、记载着武学的拳谱。

陈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土匪迟早会离开那片山林,可这件事,却不会就此过去。那本拳谱,是烫手山芋,是祸根,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触碰到的、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东西。

他不敢将拳谱放在任何显眼的地方。

这土坯房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若是被村里的人偶然闯入发现,以他一个孤儿的身份,根本无法解释这本拳谱的来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虽然不懂这四个字怎么写,可刚刚那血腥的一幕,已经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刻骨铭心。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土炕边。这炕是用泥土混合着碎草砌成的,年久失修,角落早已塌陷了一块,里面塞满了干枯的茅草,平日里便是他睡觉、取暖、藏身的地方。陈凡伸出手,一点点将表面干燥的茅草拨开,直到露出炕底最深处、阴冷潮湿的泥土,才停下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紧紧攥着的《裂石拳谱》掏了出来。

拳谱不过巴掌大小,薄薄一本,线装装订,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多处磨损,封面之上,用古朴的墨字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裂石拳。

在封面的角落处,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暗红色血迹,如同一点梅花,刺目而惊心。

那是那位中年汉子的血。

陈凡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点血迹,心中莫名一酸。

他不知道那位中年汉子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要去往何处,更不知道他为何会与黑风寨的土匪结下生死仇怨。可他知道,这个人,用自己的性命,护住了这本拳谱,也在冥冥之中,将一份改变命运的机缘,送到了自己这个最卑微、最不起眼的荒村少年手中。

“我会练好它。”

陈凡低下头,对着拳谱,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声音很轻,很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认真。

“我不会让它落在坏人手里。”

“我会用它,活下去。”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是少年对一个陌生死者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未来人生,立下的第一道誓言。

他将拳谱轻轻放入炕底最深的角落,用一层层茅草仔细掩盖好,直到从外面看去,没有丝毫异样,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陋的窗棂,照进狭小昏暗的土坯房,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痕,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照亮了少年瘦弱而孤直的身影。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饥饿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一阵阵空虚而绞痛的感觉传来,让他眼前微微发黑。从昨日傍晚到现在,他粒米未进,只在山林里嚼过几片干涩的树叶,早已饿到了极致。

陈凡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哪怕心中有了再大的执念,有了再坚定的目标,眼下最要紧的,依旧是活下去,是填饱肚子。

他拿起墙角那柄柴刀,再次推开房门,朝着村外的山野走去。

只是这一次,少年的脚步,与往日相比,悄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往日那种为了糊口而麻木的奔波,不再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挣扎。他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除了往日的沉静与执拗,更多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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