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第3页)
“看什么?”他说,“没见过死人复活?”
谢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谢怀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谢珩终于找回了声音:“你——”
“如今局势复杂,知道我在淮州的人只多不少。”谢怀朔放下粥碗,“青蚨首领知道我是谁,把消息放出去也并非亳无可能。”
谢珩的脸色变了。
谢怀朔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先发制人。”
萧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在谢怀朔旁边坐下。椅子挨着椅子,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
谢怀朔偏头看了他一眼。
萧烬也看着他。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
“师父。”他低声唤道。
谢怀朔应了一声。
叶从心跑进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汗涔涔的,胸口的衣襟都跑散了。一进门就嚷嚷:“老头老——”
然后他看见了谢怀朔的脸。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张着嘴,瞪着眼,盯着那张脸,盯着眉心那颗红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着。
——这人谁啊?老头去哪儿了?
——等等,这衣裳……这坐的位置……
——不能吧?
叶从心打小就有个毛病:见到好看的东西就走不动道。
襁褓里抓周,满桌的笔墨纸砚、算盘银锞子他瞧都不瞧,愣是伸着两只藕节似的小手,一把攥住了他娘插在鬓边的那支点翠步摇。满堂宾客笑得前仰后合,他娘又羞又恼,他倒好,攥着那亮晶晶的玩意儿咯咯直乐,口水流了一脖子。
打那以后,这毛病就没好过。
七岁那年,他偷摸溜进他爹的书房,把人家好不容易淘来的和田玉镇纸揣怀里抱了一整天,就为那温温润润的手感。十岁上街,看见卖糖人的老头捏了个嫦娥奔月,他走不动道,硬是缠着他娘把整套十二生肖加嫦娥加月兔全买下来,最后糖人化了糊了一袖子,他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当然这话不能让他爹听见。
至于见着好看的人——那更是没救了。
头一回见叶孤雁,他才十一岁,刚被送到沧澜习武,灰头土脸跟个泥猴似的。叶孤雁从练武场那头走过来,一身白衣,腰悬长剑,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叶从心当场就愣住了。
手里的木剑“啪”地掉在地上,他张大嘴,差点没看呆。
——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从此他就成了叶孤雁的小尾巴。练武跟着,吃饭跟着,就连叶孤雁去后山打坐,他也蹲在三丈外的石头上,托着腮帮子看。看得叶孤雁实在受不了,问他总跟着自己做什么。
他理直气壮:“好看啊。”
“师兄你长得好看,”他眨巴眨巴眼,“我看着你练剑,心情好。心情好,剑就学得快。”
叶孤雁被他气笑了,可到底没再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