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第2页)
苏千雪看着他,那目光依旧淡淡的,可那淡里多了点什么。
“殿下这几年,有没有觉得疲惫?容易累?有时候使不上劲?”
谢怀朔没说话。
“应该有。”
她自顾自地说道,随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看不清脸。
“我曾遍访古籍,这几年也走访各地。知道有一种手法,用药配合内力,可以压制人的气血,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弱。”她顿了顿,“这种手法最早出自哪里,已经查不到了。可有一点——能用这种手法的,都不是一般人。”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
“能解吗?”
苏千雪转过身,看着他。
“能。”她说,“但要时间。”
她走回桌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每日一粒,温水送服。能压一压。”
谢怀朔看着那个小瓷瓶,没伸手。
“殿下不信我?”
谢怀朔抬起头,看着她。
“信啊。”他斜斜地坐着,抬眼望着苏千雪,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我大哥派来的人,我有什么不信的。”
苏千雪没接话。她只是把瓷瓶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往外走。
谢怀朔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翻来覆去地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瓶身上,将青瓷照得透亮,里头的药丸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他站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铜镜前。镜子里那张脸他看了四年,早就习惯了——颧骨上两道浅疤,眉骨比原来平了些,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寻常。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层薄如蝉翼的面具,凉凉的,贴了四年了。
他看着这张脸,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四年。想起仇竹英每天给他熬的药。想起她说“补身子”时那随意的语气。想起听风阁,想起他大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浓厚的无力感,觉得没劲透了。
想起昨夜仇竹英说的话。
想起她的眼睛,平淡的,却又偏激的。
谢怀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从耳后开始,一点一点揭开那层面具。
剥离的时候有点疼,像撕下一层晒得太久的痂。他没停,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揭,直到整张脸露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懒洋洋的,和四年前一样。
“小真。”他对着镜子说,“该回家了。”
谢怀朔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有人了。
谢珩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裴昭站在柜台边,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本书。谈言笑蹲在门口,叼着根草茎,东张西望。
他们看见谢怀朔,都愣住了。
谢珩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裴昭的书从手里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谈言笑的草茎从嘴角掉下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谢怀朔走到桌边,在谢珩对面坐下。那动作懒洋洋的,和平时一样。